当年明媚张扬的新娘早已化作一具枯骨,再也不会有人抱着柳叶刀笑吟吟对他道:“我当然信你啊,我的将军。”
昔日的小兵成了真正的神武大将军,却又在无数噩梦中贪恋那些充斥着血腥和风沙的过往。
大乾胜了,北戎请和,你牵挂惦念又时时忧心的小妹,也已长成和你相似的模样。
青崖,青崖。
我守住了与你的承诺,你仍不愿,入我旧梦吗?
风雪萧瑟,棺前无声。
秦朔野抚过嫁衣褶皱的手指,止不住剧烈颤抖。
方才还懵懂无知的秦昭曌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带着细碎的哭腔喊了一声“娘”。
一直紧紧搂着他的柳栖月眼眶发酸,心底五味杂陈,她低下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道:“昭曌乖,去给你娘磕个头。”
“娘……”
秦昭曌挣开怀抱,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朝着棺椁小跑而去。
岳云岫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伸手拦住险些直接撞上棺壁的孩童,她恨地几乎咬碎了牙:“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秦朔野,我阿姐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岳青崖以身殉国,不说死后加封,竟连尸骨归故土都要如此遮遮掩掩,若说其中没有猫腻,岳云岫绝不相信。
离棺椁更近的虞银银更是看得一清二楚,这具白骨胸口胸骨位置,留有一处利落通透的贯穿创口。
骨面切口平整齐整,分明是被凌厉飞刀精准贯穿心口,一击毙命所致。
这飞刀并不陌生,就在刚刚,虞银银也差点被相似的一柄飞刀取了性命。
若这具尸骨是岳青崖,那她究竟死于谁手?若不是,秦朔野又为什么要将她装在岳青崖的棺材里,千里迢迢从边关运回京城?
秦朔野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在所有人审视的目光下,小心翼翼替棺中白骨整理被弄乱的嫁衣。
死死盯着那件嫁衣的岳云岫几乎要咬碎舌尖,她尝着嘴里的血腥味,却绝望的发现,纵使清楚知道岳青崖的死有问题,她也做不了任何事。
只要秦朔野自己不承认,又有谁会为了一个早已死去的岳青崖,而对如日中天的神武将军发难。
甚至她体弱多病的妹妹,还要被逼着嫁入将军府,去做那不知何时殒命的将军夫人。
不、不行!
呼啸的风雪刮在脸上,岳云岫冻的哆嗦,脑子却从所有未地清晰起来。
得抓住机会,机会,被大雪封山的观星阁就是唯一的机会!
一旦下了山,秦朔野就还是战功赫赫无人敢动的神武将军,可在这问鹤峰上,他势单力薄,孤身一人。
甚至论武功,他都算不上是这里最高的。
什突死了,吴启死了,那秦朔野呢……
“岳夫人。”
刚查探完爆炸废墟深处的慕容昭打断了岳云岫的思绪,他面色阴沉,语气带着质问,“岳夫人或许能告诉我们,灵堂地底深埋的大批火药,究竟是从何而来?”
岳云岫被问得一愣:“什么火药?”
她神情疑惑不似作假,可慕容昭却死死盯着她:“灵堂下埋着大量□□。方才那场爆炸,仅仅引爆了最表层少许火药,倘若所有炸药一桶炸开,别说是守灵的秦将军和秦小公子,我们所有人,都要丧生在这观星阁上!”
慕容昭越探查越心惊,那些火药埋得极深,动工痕迹陈旧,绝不可能是近期埋下。
这里本就是岳府的庄子,此番停灵也是岳云岫提的主意,如今看来岳青崖之死又疑点重重,他实在很难不怀疑这些炸药是岳家提前埋好的后手。
毕竟若是岳青崖的死真和秦朔野有关,以神武将军如今的地位和一身练家子功夫,岳云岫想杀了他还真不容易,引爆炸药也算个不太聪明但成功率极高的法子。
“什么炸药我根本不知道!”岳云岫被众人目光看的心底发慌,情急之下出声辩解,“就算我真想杀秦朔野,但昭曌还在那里!我疯了才会去点什么炸药!”
“这么说来,岳夫人早有杀秦将军之心?”陆山川轻飘飘接话,“至于秦小公子,在下可是亲眼看到秦将军是如何将其弃之不顾。亲父尚且如此,作为姨母狠狠心,想来也不算什么难事。”
何等的诛心之言,岳云岫清楚地感受到缩在他怀里的秦昭曌僵成了一团。
这个孩子还不满六岁,聪明早慧,却又年幼坎坷。他听懂了话里的猜忌和恶意,可在被亲生父亲弃之不顾后,他根本不知道还能寻求谁的庇护。
岳云岫又气又急,偏生找不到半句有力话语反驳。
秦朔野祸心暗藏,虞银银心思难测,慕容昭和陆山川又咄咄逼人、各怀图谋,这座被大雪围困的孤峰之上,她还能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