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鸮不知道她捏着一小截金线发什么呆，正要开口取笑两句，突然神色一正：“快走，有高手过来了！”

能被灰鸮称一声“高手”的人不多，虞银银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并不打算逗留。

两人迅速沿原路返回，远远先瞧见了一角飞鱼服。

“陆山川。”灰鸮压低声音，“锦衣卫里只有他的刀有这般威压。”

说着还颇有些跃跃欲试：“真是难得一见的高手，虞老板，如果哪天你想买凶杀他，可记得一定要找我！”

只是如今他们距离太近，要在陆山川眼皮子底下不着痕迹地脱身几乎是不可能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灰鸮一手摸向怀里的飞镖，一手示意虞银银先撤。

虞银银却摇头：“这单任务结束了，楼里的人会把金子给你送过去。”

这一趟出来虞银银自然是做了伪装的，她如今的这张脸是钱灵身边的丫鬟芍药，既然无法直接脱身，留下来探探今夜钱灵的死也无妨。

反正也不想回去见江停雪那张死人脸。

虞银银扯了扯鬓间的碎发，整个人往灌木丛中一跌，灌木丛的枯枝刮破了粗布裙。

陆山川的刀尖挑开灌木时，看到的就是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跌坐在地，露出半张惊惶的脸。

“大、大人饶命！”虞银银颤着嗓子啜泣，“奴婢只是按小姐吩咐来找耳环……”

刀背抵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颈后汗毛倒竖。

陆山川的眼睛像两丸浸在冰水里的黑琉璃：“耳环在哪？”

“没、没找到……”虞银银死死咬着唇，“我怕小姐责怪，就想避一避，没、没想到看到小姐……”

陆山川突然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耳垂。

虞银银浑身绷紧。

再是天衣无缝的易容术，也经不起脸贴脸的细查，若被这阎王发现……

“你身上有铃铛。”陆山川的吐息冻得她耳廓发麻，“哑铃。”

藏在衣袖深处的银铃串突然震颤，虞银银面上不显，心跳却漏了半拍。

这串铃铛自停厝所尸变后一直安安静静，此刻却像是嗅到同类气息的猎犬。

“奴婢不知什么铃铛……”她佯装去擦泪，袖中暗扣的毒针已滑至指尖。

只需一瞬，她便能脱身。

“陆千户好雅兴。”慕容昭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对个小丫鬟用锦衣卫的刑讯手段？”

刀光一闪，陆山川直起身时，那枚铃铛已落入他掌心：“你来得正好，认认，这铃铛，像不像钱进尸体里挖出来的那枚？”

慕容昭喉头微动，张了张口，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虞银银眼神嫌弃，前脚信誓旦旦说‘银铃之事无人知晓’，后脚就被锦衣卫当面拆穿。

所以说男人靠不住，要想脱身还得靠自个儿。

虞银银幽幽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已没了丫鬟身份的胆怯：“哑铃作响，陆大人可知为何？”

陆山川盯着她不语。

“这枚哑铃在此之前只响过三次，一次是靠近钱进的尸体，一次是在钱大小姐身侧，还有一次，是在红袖楼苏姑娘的闺房。”

而这三个人，都已经在蛊虫的啃噬下，成为冷冰冰的无头尸。

陆山川自然明白了她话中的未尽之意，他神色微敛，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是说，我也中了血啼鹃？”

虞银银微微摇头：“我只是向陆大人回禀所见之事，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话虽如此，但她的语气分明很是笃定，陆山川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反手长刀归鞘。

危险信号解除，虞银银正要继续开口，突然听到身后破风声骤起！

那是神兵划破空气、杀意凝成利器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陆山川出手了。

刀多笨重，不以速度见长，而以威势压人。

但陆山川的刀却极快，快到虞银银根本看不清他出刀的动作，但刀光剑影中，她看到了另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江停雪？

这祖宗怎么偏在这时候现身？！

一只手悄然搭在她的肩上。

“虞老板，金子我还是喜欢你亲手给的。”

去而复返地灰鸮带着虞银银后撤，见她还不放心地转头，笑嘻嘻道：“放心啦，我们一走你家呆子也就撤了，毕竟想不开和陆山川拼刀的傻子也不多见。”

“闭嘴！”她咬牙低喝。

她本可以不暴露身份从陆山川手下全身而退，江停雪这一剑，彻底将她推到明处，能与陆山川平分秋色的剑客，整个京师唯有一人。

陆山川查到如梦馆，就只是今晚还是明早的区别。

银铃，红衣，金线。

怎么看她都和凶手脱不了干系，锦衣卫牢狱只怕已经在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