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的尸身准确转向西南方向,断颈处喷出的血线争先恐后蠕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尸体涌向新的宿主。
虞银银拉着正在跟人较劲的江停雪后撤两步,拧着眉头不满道:“大理寺这么多高手,你冲最前头做什么?”
他们可没拿俸禄,也不像人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那红线蛊虫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真沾上了哭都没地哭去。
慕容昭亦不敢轻举妄动,让人远远围着尸体,又飞速命人去太医署请精通蛊术的医官。
虞银银看着那密密麻麻朝着一个方向蠕动的蛊虫,心头闪过一丝诡异的直觉——
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或者说,是在指路,指向它们想去的地方。
“你说什么?”慕容昭刚得到消息今夜皇后头风发作,叫得上号的御医都进了宫,太医署那头恐怕是指望不上了,此刻听到虞银银在后头喃喃自语,忍不住追问,“这蛊虫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银银将心中的猜测道出。
“指路,那个方向是……”慕容昭脸色微变,“是红袖楼!”
红袖楼,钱进名下最赚钱的青楼,也是他死前三日,除钱府和如梦馆之外,唯一去过的地方。
虞银银袖内的银铃突然无风而动,明明是串哑铃,却在此刻发出嘶哑的声响。
红线虫在顷刻间疯狂涌动,竟支撑着无头尸身摇摇晃晃站起来。
银铃震颤得愈发剧烈,红线虫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拖着钱进的尸体朝红袖楼方向踉踉跄跄前进。
慕容昭当机立断,命人封锁街道,自己则带着大理寺精锐紧随尸身。
“虞老板。”他侧头看向身侧裹着狐裘的虞银银,语气微妙,“你似乎对蛊虫的动向……格外敏感?”
虞银银拢了拢不安分的银铃串,轻描淡写道:“少卿多虑了,不过是铃铛里掺了磁石,对虫豸有些反应罢了。”
慕容昭挑眉,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追问。
雪夜的红袖楼灯火通明,丝竹声混着脂粉香飘出三里地。
门外老鸨正摇着团扇迎客,抬眼瞧见一具无头尸摇摇晃晃走来,登时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楼内尖叫声四起,恩客妓子乱作一团。
红线虫却对活人毫无兴趣,拖着尸体径直穿过大堂,爬上楼梯,最终停在三楼最里间的厢房门前。
这是红袖楼头牌,苏挽晴的闺房。
红袖楼的朱漆大门被尸身撞开时,苏挽晴正在三楼厢房对镜自嘲:“钱进啊钱进,你都死了,竟还要拉上我么?”
铜镜里映出她耳后那点橘红。
梁素的银针悬在印记上方,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尖叫。
“来不及了。”梁素额头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我的把握不足一成,这一针下去九死一生……”
可没有时间了,皮肤下的蛊虫随着心跳一鼓一动,仿佛随时就要破体而出。
此时行针一线生机虽渺茫,但若什么都不做,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故人之女死在自己眼前。
“今年这铜黛颜色浅了些,只能将就着看了。”苏挽晴放下手中的眉笔,轻声道,“劳烦梁叔下针吧。”
梁素冷汗涔涔,一咬牙将银针猛地刺入!
房门在此时轰然洞开。
无数红线虫如潮水般涌向梳妆台,苏挽晴转头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的头颅像一颗熟透的果实,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啪嗒”滚落在梁素脚边。
正在行针的梁素避闪不及,红线虫顺着针尖爬上他的右手,眼看着就要钻进体内。
见到这一幕的虞银银厉喝:“砍他右臂!”
慕容昭手起刀落。
“啊!”
断臂与银针一同坠,鲜红色的血顺着刀光喷了一地。
梁素惨叫一声,脸色灰白,却强撑着没有昏过去,气若游丝:“钱、钱进体内,是血啼鹃,母、母蛊,蚕食完他,的尸体,所、所有子蛊,都会失、失控,都会死……”
慕容昭此时已顾不得本该在宫中的梁素为何会出现在红袖楼,梁素所说之事太过可怕,他急切追问:“你是说都会死?还有那些人中了子蛊?”
断了一臂的梁素已是强弩之末,来不及回答就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慕容昭的心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只剩下中了血啼鹃的苏婉晴倒在地上。
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梁素口中的子蛊种在了多少人身上,这京师又会多出多少具无头尸?
没有人能给慕容昭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