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看着她古怪的烧钱举动嘴角一抽,随即又立刻冷下脸,掏出一枚不过拇指大的银铃随手一晃,眼神直勾勾盯着眼前人。
银铃没发出声响。
那是一枚落有旧痕的哑铃,内壁上刻着一朵精致的虞美人。
虞银银收起漫不经心的笑容,还未开口,隐于暗处的剑已出鞘。
慕容昭旋身错步,拔出佩刀硬生生架住雷霆一剑。
掌风震得柜台上的算盘珠噼啪乱跳,金丝楠木柜台裂开三道细纹。
虞银银的银票银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江停雪!”她厉声喝住正要拔剑的少年,转头对着慕容昭冷声道,“不过一枚银铃。”
“是啊,一枚银铃而已,却招来如此夺命剑,虞老板,你怕什么?”
慕容昭话音未落,带着寒气的长剑已杀至眼前。
这一剑的杀意如有实质,持剑之人显然不是想要抢回那枚银铃,而是要杀人灭口。
慕容昭闻到了生死边缘的铁锈腥味。
刀剑相撞,暖炉突然爆出火星,缩在炉边权当自己是个隐形人的谢云琅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去此间的主人。
虞银银此时正在低头数腰间的银铃挂串。
十三枚银铃,独缺其一。
她的指腹擦过银铃暗纹,虞美人的图腾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幽光。
这串旧银铃她从不离身,这一枚是什么时候少的,又为何会落在慕容昭的手上?
钱进的死,和银铃丢失有关?
几个念头划转间,江停雪的剑尖已抵住慕容昭的咽喉。
“不、不能杀他!”谢云琅惨白着脸,却硬是咬牙喊出声,“大理寺的少卿死在这里,你们、你们绝脱不了干系,如梦馆会被封……”
如梦馆被封,他又要去哪里寻他的蔓娘。
虞银银闻言,颇为稀奇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才开口道:“今日事繁,谢公子请回吧。”
“可是……”
“放心,只要您出得起银子,如梦馆的大门会永远向您敞开。”
闲人退场。
慕容昭喉间擦出一道血痕,之所以现在还能活着喘气,皆因为他的左手死死捏着那枚银铃。
只要一用力,饱经风霜的银铃就会碎成无数片。
在他喉咙被贯穿之前。
他技不如人,而江停雪投鼠忌器。
“把银铃交给我。”虞银银看着满屋狼藉,在心里头叹了口气,“阿雪,养在后院的那两只芦花鸡刚刚好像被惊到了,你去瞧瞧。”
江停雪听到这个称呼,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片刻后,那枚小小的银铃被高高抛起,落在虞银银的怀里。
长剑归鞘,后院响起“咯咯哒”的叫声。
慕容昭伸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迹:“真是一条疯狗。”
正在倒茶的阿萝闻言,默默换了一把茶壶,重新将那黑黢黢的粗茶往桌上一搁,然后退下。
寒风卷着雪片落进来,虞银银对着暖炉的火光仔仔细细检查那枚银铃。
不是仿冒,这确确实实是她银铃串中的一枚。
“这东西是在钱进的伤口处发现的。”慕容昭盯着她的眼睛,“就在断头的伤口里,陷得很深。”
虞银银摩挲银铃的动作一顿,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抽出一张银票将银铃裹住,眼神颇有些嫌弃。
慕容昭说钱进昨晚死在书房。
这位八方赌坊的老板,黔郡王府暗处的钱袋子,死得诡异而血腥。
他的脖颈被利器平整切断,整个头颅端端正正被抱在他自己怀里,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黏腻的热血溅了一地,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尸体上也没有其他伤口。
一击毙命。
凶手切断他的脖颈,如同切开一块刚出锅的、热腾腾的豆腐。
而这枚银铃就嵌在他的断颈处。
“我将它取下,除了凶手,目前应该还没有其他人在尸体上见过这银铃。”慕容昭目光似剑,盯着眼前不紧不慢饮茶的人逼问道,“虞老板,你的银铃,为什么会出现在钱进的尸体里?”
虞银银又想叹气了:“虽然听上去很像蹩脚的借口,但这枚银铃确实是丢了。”
丢得神不知鬼不觉,她甚至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的银铃串少了一枚。
这太古怪了。
虞银银检查过,挂着银铃的细线不是自然老化,而是被割断的。
可她今日并未出门,在这间如梦馆中,谁能在江停雪的眼皮子底下潜入,从她身上偷走这一枚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