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沧渺喘息着,唇上鲜血染红了齿间。他抬起眼帘看着阎无欲,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完全的平静,里面有隐忍、有挣扎、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慌乱,却依旧不肯开口。他的沉默是一堵墙,阎无欲想用最野蛮的方式撞开它。
阎无欲抓住时沧渺的衣襟,用力一撕。布帛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殿室中格外刺耳,白衣从肩头被撕裂到腰际,露出整个清瘦而结实的胸膛。时沧渺的锁骨、肋骨、腹肌上那些被玉扣磨过、被指尖丈量过、被热水浸泡过的每一寸皮肤,重新暴露在阎无欲燃烧的视线里。时沧渺下意识地抬手去遮,被阎无欲一把扣住手腕按在头顶的墙上。右手腕上的金纹在暗红天光下无声地蔓延,已经攀过肘弯、越过上臂,正朝肩头缓缓逼去。
阎无欲的目光锁在金纹上,红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审视、愤怒、焦躁,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求。他将时沧渺的身体翻转过去,让他面对墙壁,背对自己。时沧渺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散开的长发披泻下来遮住了脸,只露出后颈一截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阎无欲的拇指重重按上他的后颈,从颈窝一寸一寸往下滑,滑过脊沟,滑过腰窝,滑到腰际被撕裂的白衣边缘。那力道又重又慢,像是在重新丈量一件已经量过无数次的东西。
“你问过本座的伤,”阎无欲忽然开口,声音压在时沧渺耳后极近的地方,气息滚烫,带着尚未散尽的酒意,“在露台放灯那天,你问‘你的伤呢’。你是怎么看出来本座有伤的?隔着衣料,隔着那么远——你是怎么看到的?”
时沧渺的脊背绷得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他的双手被阎无欲单手扣在墙上,指尖蜷得死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回答,但身体已经替他回答了——从后颈到尾椎,每一寸肌肉都在阎无欲的掌心下发着抖。阎无欲的手解开时沧渺腰际残存的衣带,将那片撕裂的白衣从腰侧扯开。布帛落在地上,覆在两人交叠的脚边,白得像一片被碾碎的月光。时沧渺赤身贴在冰凉的墙面上,从肩到腰的线条流畅而脆弱,腰窝处那片被玉扣反复磨过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痕,像是从未褪去。
“在战场上,”阎无欲的手扣住时沧渺的腰侧,五指深陷进那片柔软的凹陷里,力道重得几乎要留下指印,“你出手了。你以为藏在烟尘里本座就看不出来?本座修炼了一辈子魔气,战场上每一丝气的流向都瞒不过本座。那一瞬间你出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想杀了本座,还是想护本座?”
时沧渺的额头死死抵着墙壁。快感与羞耻像两股相向而来的洪流在他体内对撞,撞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抖。阎无欲的手指像是带着火,又像是带着刀刃,每碰一处就点燃一处,每问一句就割开一道他守了千年的防线。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身后这个人的逼问,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身体里正在一寸寸沦陷的城池。他咬住自己的手臂,咬得狠了,齿间尝到了铁锈味,硬生生将喉间那道即将溢出的呻吟碾碎在牙关之间。
阎无欲将他的手臂从嘴边拉开,将自己的手覆上时沧渺的手背,五指从指缝间穿过,在墙上十指相扣。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时沧渺的后颈,将那个他问了无数次的问题,用最轻最轻的声音,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暴怒,没有了讥讽,只有一种近乎破碎的执着。
“你对我做的这些事——战场上的出手,露台上的目光,昨夜那条毯子——你做这些事,到底是因为你是谁……还是因为,你觉得我是谁?”
时沧渺浑身剧烈地震了一下。他闭上眼,泪水从睫毛缝隙间渗出来,沿着脸颊无声地滑落,滴在阎无欲与他十指相扣的手背上。他依旧没有回答。但他微微侧过头,在阎无欲看不到的角度,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嘴唇。那无声的口型只有三个字。
阎无欲没有看到时沧渺的脸,也没有看到那三个字。但他看到了从时沧渺脸颊滑落到自己手背上的那一滴温热。他的动作骤然停住。他维持着扣住时沧渺腰侧的姿势,维持着与他十指相扣的姿势,维持着嘴唇贴在他后颈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定格在爆裂边缘的石像。然后他动了。他没有继续。他将时沧渺翻转过来,面对自己。然后他低下头,极慢极慢地,吻去时沧渺眼角那颗泪痣上的泪痕。
那不是一个魔尊的吻。那是一个人的吻。生涩、笨拙、小心翼翼,像是第一次触碰一件他不被允许触碰的东西。时沧渺睁开眼,泪眼模糊中看到阎无欲的脸离自己极近,那双红眸里的暴怒不知何时已经褪尽,只剩下一种极其陌生的、连阎无欲自己都未必辨认得清的茫然。
阎无欲退开了。他松开时沧渺,后退一步,又退一步。他的脚踩在时沧渺被撕裂的白衣上,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碎裂的布料,然后弯腰,将白衣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披在时沧渺肩上。他的动作极其粗砺,披衣的手法也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他没有替任何人披过衣服。但他将衣襟拢在时沧渺胸前,遮住了那些裸露的皮肤,然后在时沧渺肩头极轻极短地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转身,赤着上身走向内间。走到门口,他停了片刻,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将这句话从胸腔里挤出来。
“……汤凉了。再热一碗。”
殿门没有关。内间传来水盆被碰翻的声响,然后是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到的脏话。时沧渺靠在墙上,攥着阎无欲披在他肩头的那件碎裂白衣,将脸埋进沾满两人气味的布料里。右腕的金纹仍在蔓延,已攀至肩窝,朝心口的方向缓缓逼近。他闭上眼,泪水浸湿了衣襟,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
【旁白】
醉时夺榻,醒时夺身。阎无欲用最暴烈的方式撬不开时沧渺的嘴,却被一滴泪烫得松了手。
他到最后也没有问出答案——不是因为时沧渺不肯说,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敢听了。
怕听到“是”,更怕听到“不是”。
而时沧渺,在唇间无声吐出的那三个字,又是对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