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厌恶灾难。

但对于一些人来说，灾难就是重新洗牌的大好机会。因为他们太渴望进步了。

随着社会的稳定，阶级也会逐渐固定下来，而退步远比进步要容易。

很多有能力、但却没有厉害到可以颠覆阶级程度的人，会看着站在自己上方、凭借着家世优势的人不顺眼。

对于更底层的一些人来说，他们的生活本来就没有多少指望。既然已经退伍可退，那不如拼死一搏。

这种事情在白雾弥漫的世界中显得格外突出。毕竟大家的寿命往往会因为白雾而缩短。

地位低，是真的要命的事情。

之前这个世界因为白雾导致的寿命缩短已经闹出过一次暴动了，目前还算处在一种稳定状态。

这种稳定却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

那些来自地面的普通人这么想，麦克维尔也这么想。

他虽然不会因为寿命之类的东西而苦恼，可他也太想进步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第一，之前的甘于平庸也只是被现实殴打后的结果。

只要有机会，他的欲望和野心便会更加汹涌地喷出来。

与那些生而高贵的人相比，他缺的是资源、人脉、见识。

好东西总是有限的，或者说只有在少数人之中流传才有用。

每个人都敝帚自珍，他们怕这种仿佛神秘咒语一般的知识被人知晓后失效，也怕有人知道太多反过来超越他们。

麦克维尔曾经想过许多破局的方法，但最后都宣告失败。

他以为自己的理想就会就此破灭，但万万没想到，神明赐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方向——神权。

“快快快！坎纳大街的屏幕准备好了吗？”麦克维尔以一种亢奋的姿态一边拍手，一边巡视着自己的每一个下属，“这是莫理和莫斐阁下给予我们的第一个机会！如果有谁拖了后腿，那就做好滚出高楼区的准备吧！”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满头大汗，鼻尖上凝着细密的汗珠，但没人有空去擦，任由汗水从脸上滑下。

这本来应该是每个打工人都会讨厌的催促和监督，可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这是决定他们未来人生的重要时刻。

麦克维尔的催促反而像是鼓点一样，恰到好处地调动了他们的肾上腺素。

他们是为自己的未来工作。

此处人声嘈杂，纵使有着先进的通讯设备，他们还是如同原始人一般扯着嗓子喊着同事的名字，交流着需要的信息。

此刻他们就像是还生活在树上的森林古猿一样，通过吼声来召唤同伴。

麦克维尔也难免心浮气躁。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向莫斐和莫理证明自己。

无论是莫斐还是莫理，他们都与他无甚交情，而且两个人都不太好靠近，一旦失败了几乎就会立刻上他们的黑名单。

麦克维尔都要紧张吐了。

他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但是万一呢？

要是因为运气不好而失败，那他真的会疯掉的。

可是当他接到电话的时候，他还是整理好衣领，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上了微笑。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确认好这里足够安静后，坐了下来，接起了电话。

“喂，威廉姆斯先生。啊，是的，莫斐先生已经和我们沟通过了。请不要担心，这是属于神明代言人之间的冲突，您无需为我担心。我很安全，相信神明一定会眷顾于我的。”

麦克维尔食指和中指向下，比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他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拉长了声音，语调慵懒，端起了夹子。

他的秘书在一旁静静地站着，听着麦克维尔与威廉姆斯的沟通，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她想，威廉姆斯先生现在一定在心里痛骂麦克维尔。

谁会在意一个小议员的死活呢？

麦克维尔心里清楚威廉姆斯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麦克维尔不是傻子。能够快速地摆脱恐惧并且抱住大腿的人，能是什么傻子。

“是的，是的。”麦克维尔对着电话那边微微颔首，虽然对方看不到他的动作，可他仍然表现出了优雅从容的姿态。

他甚至弹了弹自己的指甲，还坏心眼地确保动作能被威廉姆斯听到。

电话那头的威廉姆斯，虽然知道麦克维尔是在做戏，可不得不说，他确实还是被这个人搞得紧张了起来。

“我知道您为神明的信仰献上了金钱，但那还不够。代行者大人之间的战争，岂是我能够插手的？哦，您问战争是怎么开始的？唉，那就不得不提莫理先生之前给我发过邮件，他提到过信仰‘永恒’一直是他们几个家族之间的特权。莫理先生着实是善良，愿意让所有的人都有资格信仰神明。有些人不愿意看到莫理先生将这份荣耀分出去。”

“莫理阁下真是一位仁慈的神使。”

秘书适时地走到麦克维尔身边，提高音量：“先生，今天的咖啡放多少糖？”

麦克维尔把话题暂时中断：“为了庆祝，今天放两块糖吧。”

然后秘书便故意叮叮当当地开始用勺子搅着方糖。

威廉姆斯知道这是麦克维尔的一种话术，是他的施压方式，但还是被那叮叮当当的声音搞得心烦意乱。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是情绪已经逐渐上来了。

人类的情绪从来都不是很听理性的话的。

资本家最擅长的就是创造需求。

原本威廉姆斯他们是没有背叛原本的信仰、讨好莫斐的需求的，可是莫斐硬是给他们创造了需求和稀缺性。

强大而稀少的东西总是最吸引人的。

即使意识到了这点又怎么样呢？

就像普通人能够意识到自己被创造了需求，但仍然愿意掏钱包一样，威廉姆斯也狠狠地被创造了需求。

资本家自己也只不过是人类，他们与芸芸众生在本质上并无不同。

他被莫斐成功营销了。

威廉姆斯是有自己信仰的。虽然信仰不够深，但也是与人社交的一种途径。

大家都需要共同的身份标签来增强对彼此的认可。可是现在，他见识到了珀尔和安格之间的战斗，被两个人所拥有的力量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