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儿，透明的手挠着透明的头，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像一只迷路的兔子。

不过既然人都拐来了，就干脆问问。

“现在，你很荣幸被我们的神明选中，成为漫画里的大反派。只要你成功扮演反派，获得读者好评，就可以顺利复活，回到原本的世界。”

莫斐愣了一下：“什么读者？你们的读者也是神明吗？”

“就是不同平行世界的普通人。每一本以你们为反派的漫画，会被投入不同世界。谁拿到人气第一，谁就能复活。”

系统飘到他面前，那根白色的羽毛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能做到吗？”

莫斐咬了咬舌头。

复活？

还是和人竞争？

莫斐其实有点没什么信心，但是嘴上还是说：“当然可以。”

“好的，这是大致大纲，你看看。”系统扔给他一沓纸。

上面是一个简单的大纲。

他看完，觉得这剧本相当扯淡。

剧本并不完善，不完善的部分需要他们自己去填补。

故事发生在一个有异能元素的科幻未来。

世界分三层：上层建在太空，是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大都市，灯火辉煌，纸醉金迷；中层是地表及建筑，密密麻麻的摩天楼像钢铁森林，霓虹灯永不熄灭；下层是地下，阴暗潮湿，管道纵横，是这个世界的阴影和内脏。

整个故事其实就是相对比较王道的热血元素。

主角的妹妹被上层人带走，他在路上遇到了一群小伙伴，和小伙伴一起打到上层，拯救自己的妹妹，顺便揭穿反派的阴谋，创造一个新世界。

在这个剧本中，大反派被称为“催眠大师”。能力是操控他人意识，让人完全听令，甚至自杀也毫不犹豫。

莫斐脑子里涌出一堆槽点。

谁家催眠能这样？

求生是本能，催眠状态也不可能让人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尤其面对敌人时。

催眠不是人类编辑器，按个回车就能让人听话。

AI都没这么神。

要是说这个反派是什么邪教头领，把人洗脑了，然后要举行一个祭祀，鼓动别人自杀的，那他觉得还有可行性。

莫斐抬起头，看着那根飘在空中的羽毛，问：“你说还有其他人？”

“是的，都是专业人士。”

莫斐顿了一下，又问：“他们都觉得这个剧本没问题？”

“当然。”系统一秒都没犹豫，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确信，“他们都说这是平生见过最出众的剧本，设定完善、人设优秀，已经迫不及待想参与了。吾神的剧本——完美无瑕。”

系统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点陶醉。

莫斐不太想和这种脑残粉讨论这个问题。

“他们没有对其中一些内容……表示质疑？”他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系统注视他的目光变强了。那种被扫描的感觉更清晰了，像有无数根细针在他透明的身体上轻轻刺探。

系统有点不满地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莫斐立刻低头：“没有没有。”

很好。

他确定了他的同行们满嘴跑火车，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答应下来再说。

现在经济下行，不管干哪行，只要是走应用方向的，那大概率都要做点销售工作，练出一副好口条。

管他什么剧本，先应下来，后面再想办法。

系统盯了他半天。

那根羽毛一动不动，但存在感强得让人窒息，最后它说：“好，你对内容有什么问题吗？如果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

“那如果我拒绝，会怎样？”莫斐忍不住问。

“当然是从哪儿死来的，就回哪儿死去。”

系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它自称天使，但它侍奉的神明显然不是教堂里那种被颂扬美德的类型，画风相当任性，还带点混蛋感。

莫斐浑身一个激灵。

这世界还有太多东西想探索，太多书没读，太多问题没想明白。

就算拿不到最后的复活名额，那在那个世界里活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死刑立即执行和死刑缓期执行是不一样的。

他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可靠。

他清了清嗓子，用最正经的语气说：“没问题。这工作很适合我。这剧本也真是我平生难得一见的好剧本，我就是想看看其他人识不识货。”

系统也不知道信没信。

那根羽毛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好。开局我会先陪你，给你一些指导。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说。现在，请选择你的降落时间吧。”

莫斐是个有点缺乏自信的人，而且非常谨慎。

他问系统：“最早能降到什么时候？”

系统答：“一千年前。”

莫斐咽了口唾沫：“如果降到一千年前，能帮我活到剧情开始的时候吗？”

“当然可以。剧情开始前，你有一定程度的死亡豁免权。”

系统在这方面并不为难莫斐。

在莫斐的简历上，莫斐有心理学专业还有医学背景，但是他显然对经济学这类东西没有任何了解。他的银行账户里甚至连理财产品都没有买，纯吃利息。

指望这样的人能够赚钱是不可能的，所以在开头，他们这些系统可以给莫斐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让莫斐不缺钱花。

他们的目标是广撒网钓大鱼。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性格，做出的决定也会不一样。

如果专门选择符合所有标准的人的话，那未免有点太无聊了。

“哦，好的，好的，那就选择一千年前吧。”

.

现在莫斐站在一条街道上。

一个和他熟悉的世界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油烟、金属、化学制剂和垃圾的腐臭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忍不住胃部有点翻腾。

这里比他见过最混乱的地方还要混乱。

脚下是满地狼藉，污水横流，塑料袋和废纸在风中打转。

违章建筑像肿瘤一样挤在一起，歪歪斜斜的电线在头顶织成一张黑色的网。

墙壁上涂满了涂鸦，有脏话，有符号，有看不懂的标语，层层叠叠，像城市的伤疤。

而远处，霓虹闪烁的摩天楼群拔地而起。

巨大的大写的CASINO占据了六个楼的最好的位置，那里是赌场，边上则是一个建在楼上的摩天轮，在远处则是如同城市CBD区一样巨大的摩天大楼。

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现在是一千年前。人类还没有建立起太空港。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普通居民街区。”

莫斐眨了眨眼睛。

这通居民生活的街区？

旁边一个垃圾桶被人踢翻，几只野猫从里面窜出来，嘴里喵喵的显然骂得很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点单薄的东西，那是一件打折期间购买的衬衫，外面是一件风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裤子，其实是很普通的衣服，但是在这里却显得有点奢侈，仿佛还能发光一样。

他又抬起头看向了远方。

那里干净，明亮，繁华，像另一个世界。

“系统，可以给我安排个住处吗？”莫斐看看周围的环境，试图薅羊毛。

“可以。”系统对此表现出相当宽容的态度，“你对住宿地点有什么要求吗？”

莫斐愣了一下：“还能选？”

“当然可以。”系统说，那根羽毛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肩头，飘在那里，“不过你要想好了，你选择的住所会在这个世界留下记录。我推荐你选择在富人区拥有一整栋楼。”

莫斐有点震惊了。

他看着飘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根羽毛，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不太像是什么反派剧本进行时，更像是神豪系统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