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接住了他。
沈寒渊不知什么时候冲进了内圈。霜寒十四州被他随手插在地上,他半跪着接住谢清晏倒下的身体,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谢清晏的身上到处是伤——右手的虎口被剑锋切开,深可见骨;左肩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肋部的剑痕从腋下延伸到腰际,皮肉翻卷;颈侧的血痕虽然不深,但位置凶险,再偏半寸就会切开颈脉。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谢清晏。”沈寒渊的声音在发抖,“谢清晏!睁开眼!”
谢清晏没有反应。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灰,呼吸浅而急促。
“云机子!”沈寒渊嘶吼道,“救人!”
云机子疾步赶来,俯身探了探谢清晏的脉象。他的面色凝重:“本源精血消耗过度。内伤极重。他体内本被压制的天魔种,方才彻底消散了。但代价太大——修为至少跌落了一个大境界。灵脉严重受损,若十二个时辰内不能稳住,恐怕修为全废,性命难保。”
“怎么稳?”
“需要有人以浑厚灵力为他疏导经脉。至少渡劫期。”云机子看着沈寒渊,“老夫可以——”
“不用。”
沈寒渊将谢清晏打横抱起。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声音沙哑而笃定。
“他是我的。我自己救。”
玄霜宫为北境之战临时搭建的营帐内,烛火通明。
沈寒渊将谢清晏安置在榻上,小心地替他处理了外伤。止血、清洗、上药、包扎。他的手法依然笨拙,但力道轻得不能再轻。上完药之后,他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留自己一人。
他将手掌抵在谢清晏后心,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入他的经脉。沈寒渊的灵力是寒属性的,而谢清晏的经脉是火属性的——体修功法修炼到极致,经脉中流淌的是纯粹的阳刚之气。冰与火相遇,本该互相排斥。但沈寒渊不管。他将灵力压制到最柔和的强度,一点一点地探入谢清晏破损的经脉,将那些断裂的地方逐一接续。
这个过程极耗心神。灵力必须控制得分毫不差——太弱,接不上经脉;太强,会彻底震碎。沈寒渊的额上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天色从深夜变成黎明,又从黎明变成正午。整整六个时辰,沈寒渊没有停过。他的灵力已趋枯竭,脸色比躺在榻上的谢清晏还要苍白。但他没有停。云机子在外面叩了两次帐门,说可以替他一阵,都被他拒绝了。
第七个时辰,谢清晏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寒渊猛地抬头。
谢清晏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目光涣散,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的音节。
“……少主。”
沈寒渊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三年没有哭过——从师尊去世那年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但此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谢清晏的手背上。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掉,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索性不管了,就红着眼眶瞪着谢清晏。
“混蛋。”
谢清晏的嘴角弯了弯。那弧度极淡极淡,但确实是笑。
“少主骂人的词汇量……还是这么少。”
“闭嘴。省着点力气。”
谢清晏又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指勾住了沈寒渊的衣角,没有松开。
当夜,沈寒渊伏在榻边睡着了。他太累了,灵力消耗过度,身体自动进入了休眠。睡梦中,他的手还搭在谢清晏的手腕上,像是在确认他的脉搏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