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檐角风铃轻颤。文敏素手揭开雕花食盒的刹那,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鲜香漫溢开来。青玉碟中三鲜饺莹润透亮,薄皮下隐约透出虾仁的粉润色泽,恰似裹着晨露的桃花瓣。
田灵儿鼻尖微动,喉间不自觉地咽了咽。她葱白似的指尖捏着银箸,猝然戳破饺皮时,金黄的汤汁顺着瓷碟蜿蜒,在石案上洇出琥珀色的光晕。"咔嚓"咬破的脆响惊破亭中寂静,少女腮帮鼓动如贪食的松鼠,眼眸倏地亮若星辰:“比六师兄的焦炭团子强百倍!”
苏茹执箸的手顿了顿,素帕掩唇轻笑:“师侄这手艺,倒衬得我门下弟子愈发不成器了。”话音未落,目光不经意掠过食盒上暗纹流转的符咒。那些朱砂勾勒的云纹在暮光中忽明忽暗,恍若游走的赤蛇。
“师侄的这个食盒似乎不同寻常。”苏茹语气随意的问到。
原本被田灵儿夸张反应逗得哭笑不得的文敏连忙摆手,略带羞涩地回答:“师叔说笑了,师侄的手艺不过平平,兴许是您初次品尝,觉得新鲜罢了。至于这食盒,上面刻着有关禁制的符文,我也只是略知皮毛,瞎试试的……”
“禁制的符文?”苏茹听闻,十分惊讶,放下手中筷子,向水月投去询问的目光。
刚吃了一个饺子的水月,缓缓喝了一口茶,淡淡应了声“嗯”。
随后话音一顿,眼角随意扫了文敏一眼,又补充一句,“她平日里就爱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此言一出,亭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苏茹一时难以判断,水月话中的,究竟是对“禁制符文”的肯定,还是对文敏自判“略知皮毛”的认同。
而对于水月后面补充的话,文敏心中不禁忐忑。至于田灵儿,则是不明所以地眨着溜圆的大眼睛,鼓着腮帮子默默放下了筷子。
“师侄——”
“你不是还要去接人么?”水月抢了苏茹的话头,对文敏说道。
文敏先是不安地看了水月一眼,转而见苏茹毫不在意地微笑,才愣愣地点点头,说:
“嗯,那弟子便先告退了。师父和师叔慢用。”提上食盒,文敏离开了此亭。
田灵儿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着急地站起身来,看看饺子,又看看文敏离去的方向,一时不知所措。
苏茹深知自家女儿的性子,拍拍她的屁股示意,并嘱咐道:“去吧,不过要早些回来,我们再待一会儿便走了。”
“好!”田灵儿高兴地应道,随后风风火火地追了上去。
……
“师姐!”少女披着狐裘斗篷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发间红绸与碎雪共舞。前方那道素色身影却似林间惊鹿,转眼已至回廊尽头。田灵儿跺脚揪住梅枝,细雪簌簌落了满肩。
文敏忽地驻足,转身时额间细汗映着霞光:“改日再给你带玫瑰糖酥可好?”
话音未落,指尖已捏住少女鼻尖,“再闹可连糖渣都没有了。”田灵儿气鼓鼓偏头,发间金步摇却诚实地晃出欢快弧度。
田灵儿“勉强”抛却了方才的不愉快,想了想,又歪着脑袋问文敏:“你要接谁来着?”
但文敏看起来仍有些心不在焉,一副并不想多说的样子,对田灵儿牵起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好吧,不说就不说,谁让她会做糖呢!而且还是好吃的糖。
田灵儿撇撇嘴,将目光落在别处。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她便觉无趣至极。
她没料到今日的文敏如此“无趣”。什么好吃的糖、有趣的故事,统统都没有!有的只是任她一人无聊、略显“冷漠”的师姐!
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越想越气闷,脚下的雪被她踩得“噗噗”响,三两步又回到已坐下的文敏身前站定,凶巴巴地叫道:“我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