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巫师沉默了片刻。
“明白了。”
她转身走向营地,开始安排手下的士兵整队。钱浩站在严景身边,看着那些士兵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悄无声息地列队,像一群在夜色中流动的暗影。
熔火部落。
江北楚坐在炼金房里,面前的炉火已经熄了。他手里握着那枚传讯巫符,上面还残留着严景留下的巫力气息——鸢尾花,半透明的,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抬头。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他的夫人,是他的父亲,熔火部落的首领,江楚华。
“还不睡?”江楚华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睡不着。”江北楚把传讯巫符放在桌上。
江楚华走进来,在儿子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巫符,沉默了几秒。
“你跟严景合作了?他怎么说?”
“让我们接应他的人。周巫师会带一千人过来。”
江楚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炉膛里快要熄灭的炭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你决定了?”江楚华叹了口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失败,姜式一族就真的完了。”
“爹,严景不是普通的流放者,他是女帝丹特的儿子。”江楚华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我知道。”
“如果什么都不做,也一样会完。”江北楚的声音很平静,“科利亚多不会放过我们。他当年没杀干净,不是因为他心软,是因为他还没腾出手。等他收拾完了奎萨克内部的事,下一个就是边北,就是我们。”
江楚华没说话。
“伍执事来的时候,你看到了。”江北楚的声音低了一些,“他想对我用真言术。如果不是在熔火部落,如果不是忌惮你手底下的人,他会直接动手。他不会跟你商量。”
江楚华睁开眼,看着炉膛里的灰烬。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奎萨克的时候,我们是御用炼金家族。到了边北,一个教会执事都敢骑在我们头上。”
“爹,我不是想拉整个部落去送死。”江北楚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等科利亚多腾出手来,我们还是会死。与其跪着死,不如站着拼一次。”
江楚华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严景能成?”他终于开口了。
“不确定。”江北楚说,“但他至少是唯一敢站出来的人。边北这么多年,有谁站出来过?”
江楚华没有回答。
“爹,我不逼你。你要是觉得风险太大,我可以自己去。我不会连累熔火部落。”
江楚华抬起头,看着儿子。
“你说的什么话?”他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熔火部落是姜家的。你姓江,我也姓江。你的事,就是部落的事。”
江北楚愣了一下。
“爹……”
“严景的人,让他们从北边进来。”江楚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边有一条隐蔽的山道,外人不知道。”
“好。”
江北楚坐在原地,握着枚传讯巫符,闭上了眼睛。
“严景,我把整个姜家都押在你身上了。”
寒鸦部落。
中军大帐里,柳风的脸色比外面的风雪还冷。
他站在地图前,手里的念珠转得很快,一颗一颗,发出细微的碰撞声。王烈站在他身后,额头上全是汗,低着头不敢说话。
帐帘被掀开了,一个灰袍巫师快步走进来,跪在地上。
“大人,搜捕队回来了。”
柳风没有转身。
“找到了?”
灰袍巫师的声音微微发抖:“没……没有。搜捕队在北海沿岸遇到了伏击,死了七个人。对方下手很干净,没留下活口。”
柳风手里的念珠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灰袍巫师。那巫师把头埋得更低了。
“伏击?”柳风的声音不大,但帐篷里的温度好像忽然低了几度,“在北海沿岸?谁伏击的?”
“不……不清楚。没有看到人。”
柳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里的念珠重重地拍在桌上。念珠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落在地,骨碌碌地转了几圈。
“废物。”
王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柳风的脸色,又闭上了。
帐帘又被掀开了。一个信使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枚青铜令牌,跪在地上。
“大人,王都来信。”
柳风接过令牌,指尖在令牌表面一抹。一道淡金色的光从令牌中射出,在空中凝成一行字。
他把令牌收进袖中,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熔火部落的位置上。
“姜家。”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科利亚多终于想起来要斩草除根了。”
他转过身,看着王烈。
“传令下去。搜捕队不用找了,那两个人几天了没找到,可能已经逃了。所有人,整队。”
王烈愣了一下:“大人,我们去哪?”
柳风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熔火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