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起眉,试着推了推车门,车门纹丝不动。
弗雷德里克面色愈冷,镜片也泛起了冷淡的光泽。
他的眼神在睫毛的遮掩下看不分明,嘴唇轻抿,周围的浓雾反而成了他的陪衬,将他的冷彰显得淋漓尽致。
从枯树上方往下望去,白色的身影在其中显得细小。
若是那人换上卢卡专门凹出来的,可怜兮兮的表情,那就真叫人心生怜悯——可惜弗雷德里克的字典里没有撒娇这两个字。
他灰色的眼睛很好的适应四周的浓雾,甚至有融为一体的趋势。他就这样观察着周围,金色的镜链微微晃动。
枯树上的乌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它深紫色的眼眸倒映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以及他身上闪烁的金属光泽。
乌鸦振翅起飞,缓缓落在车前盖上,以便更加近距离的观赏着眼前的人——还有那两只闪着亮光的耳钉。
弗雷德里克看着这只飞到他面前的乌鸦,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这只乌鸦身躯算不上不肥硕,只是由于它那毛绒蓬松的鸦羽,让它看起来有些虚胖。
漆黑的鸦羽隐约散发着油膜般的光泽,即使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它的羽毛价值不菲。
乌鸦的尾羽偏长,轻轻打着卷。它的脑袋上,盖着一只小小的礼帽。
帽檐下那双眼睛如水晶般闪亮,里面充斥着对眼前人的好奇。弗雷德里克甚至能从其中看见他自己的倒影。
弗雷德里克注视着这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乌鸦也静静地回视,二者都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乌鸦可能是终于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它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它的声音不像真正的乌鸦那样,呕哑嘲哳难为听。相反,它说话抑扬顿挫,尾音上调,并不让人觉得刺耳。
“欢迎来到亚利斯庄园参与‘模仿者游戏’,弗雷德里克先生。我是你本次游戏的向导。
“你此次游戏的身份是……”
“……阴谋家。”
***
卢卡睁开了眼。
他为了和特蕾西掐架,没怎么留意周边环境,也就不知道车子是什么时候开到这乡间小路里来的。
周围渐渐起了雾,他的眼皮开始渐渐沉重起来。不过他只当是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服用碳水化合物导致的,并未上心。
终于再无法逼迫眼睛睁开,他干脆仰面,往后垫一靠,觉得来都来了,自己不如干脆睡一觉,说不定一会儿就到了。
待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确实是到地方了,只不过身处一片黑暗之中。
虽说车后座睡起来并不舒服,但也好过他现在疑似躺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睡得腰酸背痛的。
人不知何时被乾坤大挪移,充电宝也并没有借到,简直是稳赔不赚。
四周环境逼仄,哪边都是墙壁。小耗子被牢牢的困在里边儿,细长的双腿被迫蜷缩起来,根本伸展不开。
有些许月光透过缝隙从外边渗透进来。但由于过于惨淡,连个成型的影子也照不出来,卢卡还是无法分辨自己到底在哪儿。
他倒不是很紧张。
在这一片狭隘里,卢卡一边试图坐起身子,一边开始思索起来。
现在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必然不可用科学常理解释,卢卡并没有选择去纠结是哪个缺德的把他给丢到这儿来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此刻想的,正是他们“无敌偷电小分队”另外两个正式成员的去向。
一般而言,副本的开局都不会是什么很惊险的展开——废话,把人堵死在出生点还有什么玩的必要!直接明目张胆地标上“站着别动我来杀你”不就行了?!
卢卡抬起手,但因为空间过于狭隘,没等举起来就率先碰上了墙壁,他只好用力地甩了甩头,把跑偏的思维给甩回来。
总而言之,他觉得另外两人的处境并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更有可能的是他们正身处于同一片空间,只是由于副本安排原因暂时分开,要不了多久就会合。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应该是他怎么从这里出去。
卢卡此时已经勉强坐了起来。
他思索片刻,对着其中一处墙壁狠狠一踢——
“咚咚”
声音并非击打墙壁发出的沉闷,相反,它显得空洞。
墙壁后面是空心的!卢卡很快意识到,他现在所处的环境可能是在一个柜子里面。
他的视线环绕一圈,最终锁定了其中一处。那里有些许月光渗透进来,很有可能是柜子的门。
他试着向外推了推。随着他的动作,墙壁真的向外退了些许。
惨淡的光亮从这点可怜的缝隙中,争先恐后地钻入。它们照在卢卡推门的手上,衬得他肌肤苍白。
卢卡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准确无疑的,他几乎将身子都压在柜门上,用尽全力向外推去。
虽然常年不运动导致他的力气极小,但怎么说,卢卡也是一个成年男子,用尽全身力气,不见得打不开一扇年久失修的柜子门。
在他的坚持与努力下,柜门门轴缓缓转动,缝隙一点一点撑大——
门外传来一股拉力,原本用尽全力才能推开一丁点缝隙的门,一下子被轻松拉开,显得卢卡的全力以赴有点搞笑。
门被拉开的时候,卢卡还在用力向外推,他自然是顺着力道,“啪叽”一声,摔了个“耗子啃泥”。
……发现惯性作用的人真是个天才,卢卡被摔得七荤八素时突然感慨万千。
卢卡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来。
随后猝不及防地与一双橙黄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老师,对不起……”
他与那双眼睛对视片刻,突然痛哭流涕道:
“我再也……不上课玩手机了,不要收掉我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