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你后来怎么做了品牌。
她想了想,说:“可能因为长大以后发现,秘密看多了也会累。”
我问:“那你现在还想看吗?”
她看着我。
“看谁的?”
我低头喝水。
“随便问问。”
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下午我们把东西带回她家。
进门的时候,林听站在玄关,有一瞬间没动。
我问:“怎么了?”
她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轻声说:“感觉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以前我买东西,都是因为需要。缺什么,补什么。”她顿了顿,“今天好像不是。”
我明白她的意思。
今天买的很多东西都不是必须的。
一个花瓶,一块地毯,一盏不够亮但很好看的小灯,一盆可能也会被她养死的绿植。它们不能提高工作效率,不能解决人生难题,不能帮她应付母亲的催婚,也不能让她一夜之间不再孤独。
可它们让生活开始有了柔软的边角。
我说:“人也不是只靠必须的东西活着。”
她看着我。
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走进客厅。
“偶尔也要靠一点没用但好看的东西。”
她站在门口笑。
“比如这个花瓶?”
“比如这个花瓶。”
“还有呢?”
我正在拆包装,随口说:“比如陪你买花瓶的人。”
说完以后,我手上的动作停住。
客厅安静了。
我低头继续撕包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听没有接话。
但她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一起把地毯展开。
地毯铺到沙发前,客厅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原本空荡荡的空间像被柔软地接住。我们又把抱枕放上去,把旧灯泡换成暖光,把花瓶摆到餐桌上,把那盆绿植放到窗边。
林听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一点点变化的房间,眼神很安静。
“好像真的有人住了。”她说。
我站在她旁边。
“本来就有人住。”
她摇头。
“以前只是我睡在这里。”
我没有说话。
这句话太孤单了。
我忽然想起自己刚搬到现在那个出租屋的时候,也是这样。房子里什么都有,床、桌子、冰箱、洗衣机,可我总觉得自己不是住在那里,只是暂时存放在那里。像一件行李,一段过渡,一个还没有找到归属的人。
林听去厨房洗杯子。
我在客厅拆香薰包装。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我立刻放下东西走过去。
“怎么了?”
她站在水槽前,手指被杯口划了一道小口子,血慢慢渗出来。
“不小心。”她说,“没事。”
我眉头皱起来。
“你家医药箱在哪?”
“真的没事。”
我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停住。
我说:“林听,我讨厌你说没事。”
厨房里的水龙头还开着,水流哗哗落下,冲着水槽里一点淡淡的红。
她看着我,眼神微微一动。
我走过去,关掉水龙头。
“你可以说疼。”我说,“划伤了就是会疼。胃不舒服也是疼。被你妈妈催婚会难过,被客户冒犯会生气,半夜不想上楼也不是没事。”
我的声音不大。
但我知道自己有点失控。
这些话憋了太久。
从便利店那盒冷饭开始,从她说习惯了开始,从她在卧室里哭还要道歉开始,从她昨晚聚餐后说自己只是有一点累开始。
我讨厌她说没事。
讨厌她明明已经疼了,还要先把疼痛缩小到不打扰别人的程度。
林听站在那里,手指还在流血。
她没有反驳。
也没有笑着带过去。
我翻出医药箱,拿出碘伏和创可贴。
“手给我。”
她迟疑了一下,把手伸过来。
她的手很凉。
我握住她的手腕时,才发现自己离她很近。厨房空间本来就小,我们之间只隔着半步距离。她低头看着我给她消毒,呼吸很轻。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她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我抬头。
“疼?”
她看着我,像是本能地想说没事。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最终低声说:“有点疼。”
我心口一软。
“这才对。”
“什么才对?”
“疼就说疼。”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我低头给她贴创可贴。
她忽然说:“晓禾。”
“嗯。”
“如果我以后还是会下意识说没事呢?”
“那我就继续讨厌。”
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你很凶。”
“嗯。”
“可是……”她停了停,“不讨厌。”
我抬头看她。
厨房的暖光落在她眼里,像一小片很浅的湖。她的手还被我握着,没有抽回去。创可贴已经贴好了,可我们谁都没有先松手。
空气一点点变得很静。
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听垂眼看着我们的手,忽然问:“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我说:“不。”
她抬头。
我重复了一遍:“不。”
这一次,我没有躲。
她的眼神变得很深,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推到边缘。她往前轻轻靠了一点,又停住。
我也没有动。
厨房很小。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客厅里那盏新换的暖光灯照着刚铺好的地毯,花瓶还是空的,两个新杯子放在沥水架上,一个淡绿色,一个米白色。
一切都像刚刚开始。
她看着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晓禾。”
“嗯。”
“我有点害怕。”
我心里一紧。
“怕什么?”
她看着我,眼眶微红,却没有退后。
“怕你对我太好。”
我握着她的手没有松。
“为什么?”
她沉默很久。
然后说:
“因为我可能真的会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