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韦恩很难确切描述自己在被芭芭拉·戈登打电话告知杰森·陶德还活着时的复杂心情。

那个被自己亲手整理过遗容、亲眼在雨天里看着被一铁锹、一铁锹用泥土掩埋其栖身的棺椁、被小丑杰克伤害得遍体鳞伤的孩子。

那个他曾以为永远只能存在于记忆里、只能在纪念日前往韦恩墓园看望，逐渐变成韦恩庄园里不可言说遗憾的孩子。

那个他曾以为将在自己带领下，成长为会为陷入困境的人们伸出援助之手的、新一代城市守护者的年幼孩子。

可那轮还处于升起过程中、散发出微弱光芒的新月。

最终还是在他的怀抱里因触碰到坚实的地面而裂成无法拼凑的碎片。

心绪万千的布鲁斯·韦恩拒绝了超人克拉克带他直接返回韦恩庄园的提议——“你不能在此刻离开大都会，以莱克斯·卢瑟为首的家伙们正密切关注着你，而且人们也正处于需要帮助的时刻！”

在随行韦恩集团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布鲁斯·韦恩乘坐着私人直升机以被允许的范围内最快速度，离开满目苍夷的大都会回到哥谭市韦恩庄园。

哥谭市已至深夜，他从上空看到本该沉寂庄园此时却灯火通明，好似在告知他好消息，也好似在向他指明回家的方向，更好似以更为显著、有实感的方式告知他一切并非幻觉。

自几十年前父母去世以来，布鲁斯·韦恩就很少做这种满是期待、喜悦、幸福以至于轻飘飘到脚步落不在实体上的梦了——“我为这一切感到遗憾，韦恩少爷，但人死是不能复生的。”，在葬礼上，面带悲伤的阿尔弗雷德管家这样告诉他。

布鲁斯·韦恩踩在石砌的台阶，双手推开庄园的大门，做梦一般地与客厅里小姑娘打过招呼，向下进入电梯，快速穿过安有灯光的长长走廊。

他走进那间被几乎所有韦恩家成员填满的治疗室，走近那床他的孩子所躺下的病床。

一个活生生的杰森·陶德——他变了很多，事实上是变了非常多的地方——原本尚显稚嫩的面容变得异常坚毅坚实，身高从一米三五突破到一米八多，满身都是一个原本十五岁孩子不曾拥有过的健硕肌肉。

但从他黑发里一撮显著的白发，从他贴有心电电极片的、满是愈合过后无法消除的累累伤痕的胸膛，从他那张因不知明的昏迷而紧闭双眼的苍白面容。

“韦恩少爷，目前杰森少爷的全身检查结果还需要等待5分钟才能出来，当下正在将其与之前杰森少爷留存的相关身体信息进行对比。”

阿尔弗雷德管家往前一步走到正站在病床边沉默凝视杰森·陶德少爷的布鲁斯·韦恩老爷身边，他吐词清晰地将孩子们在布鲁斯·韦恩回来之前就开展的调查情况进行汇总。

“韦恩少爷，刚才斯蒂芬妮小姐与卡珊德拉小姐前往家族墓园查看过了杰森少爷的坟墓，确认其中并无遗骸，且并未从周边摄像头监控检索中检查出残留痕迹。”

“而根据客厅艾玛·库珀小姐提供的线索和其乘坐车辆的车牌号码，芭芭拉小姐和迪克少爷、提姆少爷并未在大都会与哥谭市之间找到其所提及的兰图尔废弃小镇、池水和铁路轨道。”

“甚至是艾玛·库珀小姐自述的失踪状态以及根据门口扫描仪传来的信息内容出发，也未曾在各市警察局登记网页或是任何当地新闻媒体所提及类似相貌或情况。”

“她就像是圣诞节带着礼物从烟囱里突然出现的圣诞老人。”

“没有人知道她是从那里走出来的，又是如何找到韦恩家乖孩子们所需要的心仪圣诞节礼物。”

阿尔弗雷德管家以一个有些老旧过时的玩笑结束了整个调查结果的简易汇总。

五个在检查室里默不作声的、年长一些的孩子在阿尔弗雷德管家发言结束后，齐齐看向他们的父亲兼领导者：布鲁斯·韦恩，以一种显著的期待目光等待他的指示。

布鲁斯·韦恩审视又沉郁的目光从停留在他死而复生的第二个孩子的面容上移开，那双如海洋底集结锚冰般寒冷又锐利的蓝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整个事情的经过极为简单。

一名落水儿童捡到另一名落水青少年，然后两个孩子被人绑架至哥谭市汽车旅馆，其中一名落水儿童在逃脱出来后报警并顺利联系到同伴家人的温馨社会小故事。

只要你不细察里面的一些值得深思的点。

类似于：其家人和朋友呢？为何会在废弃小镇？因什么而落水呢？什么样的池水？如何脱困于绑架者呢？……

任何一个简单的问题都无法得到确切回答，而每每尝试寻找其中问题的答案，则又会引申出新的内容和新的方向。

布鲁斯·韦恩在接过阿尔弗雷德管家递来的杰森·陶德全身检查结果单。通过留存信息对比，身上伤痕不仅与其被小丑留下的印记相符合，并且其骨骼年龄也匹配其倘若处于继续生长阶段的状态：十七岁。

他的确这是自己的第二个孩子。

站在病床前的布鲁斯·韦恩快速而细致地阅读完整张全身检查单的内容，并在大脑里根据孩子们调查结果将整个事件过程重新串联了一遍。

最后，他做出一个决定。

“门口的达米安，你去前往客厅将她引导下来这里吧，倘如猜测为真，我想她目前应当知道了我们正在讨论的内容。”

靠在沙发上，在偶尔抬头看几眼杰克转播的杰森·陶德检查室声画情况的同时，又通过好心人提供的手机在网上针对哥谭市热词进行高度搜索的艾玛·库珀愣了一下。

这个小姑娘在听到这位被誉为“哥谭市甜心”——说真的，这是她头一次看到年龄超过三十多岁还被称新闻媒体为“甜心”的成年男性人类，她之前只见过同期的未成年演员和歌手有这样甜蜜的称呼——布鲁斯·韦恩的话语时就觉得一阵心累。

首先她对同为受害者杰森·陶德的家庭状况不甚关心，考虑到有保罗·盖蒂【1】、全宇元【2】这种奇怪阔佬典例存在，她只想确认杰森·陶德不死于亲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