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杰作！

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

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

可是在我看来，这样一个泥土塑造的生命算得了什么？”【1】

艾玛·库珀正在教堂办公室认真测试二次调试转速的老式唱片机播放情况。

很幸运，这一次播放出来的声音并不像前两次一样，成为尖利的而断续的怨言或是滑出声音轨道的灾难车祸现场。

劳伦斯·奥利弗那大提琴一样低沉而忧郁的英腔言辞在一瞬的时间里，就让悲切的情绪充斥聆听的观众。

让她们不由地思考着——人，我该何去何从？

确认播放无误，艾玛·库珀伸手再次按下播放键和电源键，《哈姆莱特》里悲伤而延宕的复仇王子主角的独白戛然而止。

“梅丽莎女士，多么美妙的唱段，对吗？”

“真令人怀念，我还记得这是话剧的第二幕第二场的内容。”

梅丽莎女士，这位衣着保暖而时尚的夫人伸手在唱片的名称刻录上轻轻碰了碰：“他对人类理性和力量的认知多么深刻，但黑暗的现实却击碎了他。”

“我不太清楚剧情的发展，但猜测，或许正是这黑暗的社会现实才促使他的离世。”

艾玛·库珀捕捉到梅丽莎女士脖子上因低头动作而一闪而过的、那枚与其穿着毫不相称的朴素白色戒指圆环，补上一句猜测：“毕竟，他与奥菲利亚之前的恋爱应该很幸福。”

“爱情，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梅丽莎女士露出一个怀念过往的笑容：“但我还记得，当我年轻的时候，他带着我离开女子学校一起前往剧院聆听哈姆莱特……，我曾经有过多么多的、浪漫且真切的经历。”

梅丽莎女士吐露的言语是断续的，里面隐藏了一些关键性的重要信息，但这并不能阻碍艾玛·库珀通过其面部表情和那枚闪光的旧戒指推测出一些内容。

“我希望当我长大之后，也能够具备这样幸福的经历，”，艾玛·库珀适时露出一个憧憬的表情，像一个合格的天真女孩：“这真的难以忘记，对吗？”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起这些记忆了。”

梅丽莎女士发出感慨，她已经对这个载满记忆痕迹的旧唱片机流露出显著的喜爱。

“那，”，艾玛·库珀将旧唱片机盒盖成一个完整的摸样，抬起她那双亮闪闪的蜜糖色眼睛：“要是这段美妙的经历只需要播放下唱片就能回来呢？”

“多少钱？”

“200美元，如果你现在买下，这些保存完好的唱片也将作为赠品一起。”

“好吧，我要了。”

梅丽莎女士慷慨的为这个记忆载体付了一笔不小的金钱。

于是，这款被兰斯·库朗探长从他爷爷那一辈的人留下的、尘封许久的仓库里翻出来的旧唱片机，在小姑娘以20美元买下进行修理和翻新后，又在此次教堂拍卖会上以200美元卖出。

扣除购买的原件成本与教堂必须捐赠的40美刀。

艾玛·库珀的小金库又增添了一笔新的收入。

或许她下次应该购买更多些上世纪的老物件，考虑到在当下社会中处于小资阶级的人总是乐意为了一些生不逢时、厚古薄今的怀旧情怀而付出金钱。

艾玛·库珀其实不太明白——这些人总是假装好似时代翻转一些，就能够取得远比当下更加耀眼的成就，并以此来逃避其本身的懦弱无能。

殊不知，他们购买的每一项怀旧商品都在以其陈旧腐朽的身躯，来彰显了其与时代格格不入而最终消亡的命运。

事实上，在某种程度上，对于某些自诩“怀旧”的人群来说，这完全可以视为一个响亮的巴掌。

但，总之，艾玛·库珀将手里的160美刀收入妥帖地放置在了内衬口袋里——教堂的合规收入都属于免税范围，借此条例，她合法且完整的拥有这项收入。

然后，小姑娘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可可——这是她为这个旧收音机花费精力进行修理又成功售出而应得。

“艾玛，来这里宝贝！”

玛丽夫人在门外催促，小区信众团体准备的无偿捐赠物品都在这一时段销售了大部分——考虑其免税和慈善的性质，它们总体而言都会比商场里的货物更便宜一些。

显然，那些收入微薄但又想给自己家人准备一份不错的圣诞节礼物的人群总愿意为此买单。

“宝贝，你在干什么呢？”

得不到回复的玛丽夫人直接推门而入。

她快速而隐秘地打量了一下正在用杯子喝水的小姑娘，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看似步伐不停地走向放在办公桌旁边放置的一箱手工玩偶。

“我们需要一个人来将金钱收入和出售货物进行价目表的二次整理，”，玛丽夫人施力抬起那箱玩偶，恳切道：“艾玛，过来帮帮我们吧，上帝会保佑你的！”

在姥姥的等待下，艾玛·库珀一口气喝完杯子里剩余的热可可，然后一起前往教堂外正处于火热状态的拍卖活动现场。

本次教堂的拍卖活动取得了一个完满的结果。

扣除货物的成本价以及不计入在内的信众的人工劳动价值以及一些“废弃”物品的回收利用，以及无需缴纳税收的政策，总计收入约3万美元。

收入还算可观，为圣诞节的教堂施惠提供了较为充足的尾款物资准备。

出于教徒的信仰贡献与人工成本节约的思考。

年仅九岁的艾玛·库珀承担起了根据当前国家宗教政策细节在网上进行填报的任务。

而玛丽夫人则在办公室外与托马斯神父为圣诞节的施惠细节进行二次确认。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窗外的太阳往西下沉，摄人的黑暗不知不觉地吞噬着所剩无几的光明。

艾玛·库珀在将教堂年度、季度、月收、周收入的相关数据细节飞快填入表格当中。

电脑屏幕蓝色的光芒与教堂办公室头顶的暖色灯光相混合，将小姑娘专注而冷漠的脸庞照应得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