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肌肉记忆一般组装完,我睁开眼睛,欣喜地发现桌上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零件。
就连reborn都放下了咖啡杯,随手拿起口袋里的一枚子弹填充进去,冲着天花板上的灯泡开枪。玻璃碎得到处都是,泽田纲吉那一刻将我拉进他的怀抱,以保护者的姿态将我罩住。我的脸贴着他的衬衫纽扣,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冷若冰霜的声音:
"不要把普通人牵扯进来,reborn。"
"我只是测试一下膛线有没有校准。"reborn老师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毕竟,她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就是间谍。"
"为了她好,你最好也祈祷是前者。"
我听得稀里糊涂,不同的艺术课教授之间也会互派间谍?现代高等教育体系畸形成这样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扒开泽田纲吉的手,首先看清了满地闪闪发光的玻璃屑。
"我不负责扫地。"我脱口而出。
泽田纲吉:"............"
reborn显然也不打算扫地,从衣帽架拿起自己的软毡帽,离别之际和颜悦色道:"星期四见,我亲爱的学生们,下节课我们画苹果。"
四个月过去了,我的绘画课循序渐进:鸡蛋,苹果,茶壶,心脏(reborn:让你画真的心脏,不是??,你这个笨蛋学徒。)
这个过程夹杂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知识,包括枪械的组装和保养,如何防范被从背后用钢丝勒喉,毒药鉴别入门,以及交际舞。为什么我要当泽田纲吉的练习舞伴?
不,重点是素描课为什么要学习舞蹈?
整个过程里,泽田纲吉对我的态度越来越恶劣,反而reborn教授越来越和蔼可亲:
"你真是太有天赋了。绘画?不是绘画,这方面你是一场灾难(我:......)但其他方面,哦,你听说过彭格列吗,甜心,我这里有一份月薪三万,五险一金全缴的工作......"
"啪——"
泽田纲吉不小心摔碎了作为绘画素材的陶罐,脸上写满冷漠。其实可以理解。二胎家庭(?)的平衡向来难如登天,更何况我还是更有天赋的那个。
reborn看了泽田纲吉一眼,笑道:"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我们下节课画人体。"
哦,人体,充满奥妙的人体,我的内心充盈着成就感,经过艰苦的跋涉,我终于来到了这一步。我兴致勃勃地问:
"是要对着骷髅骨架模型画画吗?"
"当然不是,"reborn兴高采烈,"我们画真人模特,不穿衣服的那种。"
"啊???"我呆了一瞬间,"男的女的?画□□的女孩我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当然明白人体模特是一份正经的职业,从一百多年前就很盛行。reborn说:"是男模。"
我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艺术面前没什么好忸怩的。"
泽田纲吉:"喂!!!!"
reborn冲我微微一笑:"很高兴你也喜欢艺术。"
虽然当时只顾着高兴了,事后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是□□,那我到底要如何画男模特的敏感部位?画小了我怕本人不高兴,画大了又怕不写实。想不到艺术里也充满着人情世故。
或许我可以在那个部位画只袜子?
我之前看过一个笑话,人类征服太空的初期,科学家为了方便男宇航员在失重环境下排泄,发明了一种类似袜子的工具,并且设计了贴合尺寸的大中小型号,结果没有人愿意选中号和小号。没办法,科学家只能重新将尺寸命名为大,很大,特大。
我在日历上给星期四画了个"★",以示郑重。我事先收到了泽田纲吉抄送给我和reborn的邮件,语气有气无力,说他感冒了,星期四会请假。
其实可以理解,这个天很容易感冒,而且泽田纲吉如果想赶上进度,对着镜子自己就是模特。
然而星期四下午,泽田纲吉还是来了,他眼睛里仿佛有一种火焰般燃烧着的鎏金色决心:"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能抛下你一个人......"
"请离我远一点,"我嫌弃地后退两步,"我不想被你传染感冒。"
泽田纲吉:".................."
上课时间过了10分钟,正当我怀疑,reborn承诺的男模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本人一身黑漆漆的西装大步流星推开了门。
"下午好,"他说,"你们的人体模特出了点意外...."
我身边的泽田纲吉明显松了一口气。
年长的意大利男人继续喜气洋洋道:"身为一个负责任的老师,我实在不愿意耽误心爱学生的进度,所以我决定——"
他的话恶趣味地停在那里,因为他开始脱衣服了。首先是定制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后小心地挂在衣帽架,生怕弄出褶皱。然后是领带,扯开的动作里透着一股慢条斯理,甚至有富余冲我眨了眨眼。reborn把袖扣和十字架银项链抛进我怀里,大方地表示,相信我保管零碎首饰的能力,我那时候已经看呆了。
鬼使神差间,我说:"哦,所以男人和女人脱衣服的顺序真的不一样,我一般是从下半身开始脱的。"
reborn把衬衫扣子几乎解到底的时候,泽田纲吉才从石化中反应过来。他起初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随后痛苦地分了一只手去捂我的眼睛。我不耐烦地说:
"你大方一点好不好,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家子气。"
"这是绘画课啊,"年轻人绝望地大喊,"不是脱衣舞啊!!实在不行,我们今天学点射击,格斗,勒死人之类的东西行不行?"
但reborn老师已经在懒洋洋地解皮带了。
我最终还是没有能如愿看到reborn的裸体,更不用说他的袜子了。
泽田纲吉痛苦万分,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他表示,绝对不会让reborn的八块腹肌玷污了我的眼睛。
于是他为艺术献了身。
他脸色苍白,双眼黯淡,站在一块白色床单上,摆出了米开朗基罗作品里石雕大卫那样的动作。当然,因为他脱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摇摇欲坠得像是随时会晕倒,我心下不忍,表示就脱到这里吧。
画完最后一笔,我随手在旁边题字:
【平成XX年冬,木曜日,阿芙罗狄忒楼,《穿Calvin Klein的泽田纲吉》,作者口口】
之所以在作者一栏留白,主要是担心泽田纲吉的室友,那个叫狱寺隼人的狂热分子给我找麻烦。当然,他要是真的找过来,我也可以威胁他花五十万买走我的画,不然我就发表到校报上去。
我神清气爽地画完,成就感不亚于《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的作者。reborn也凑趣地跑过来一看:
"不是CK吗?怎么是一片棕榈树叶?"
我表示,这样比较有感觉,很有造世之初伊甸园亚当身上那种古朴的气质。
“如果您不满意,我还可以画另外一个版本,我可以给泽田纲吉画一件美元编织成的草裙,暗示现代社会,资本对年轻□□的消费与剥削。”
但reborn表示,树叶就可以了,没必要让人误会,彭格列的十代目下海去跳魔力麦克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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