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地压制着,我的眼睛里,早已流不出泪水,可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眼眶里,汹涌地,喷涌而出。
我呆呆地抬手去擦。
满手,却是一片血红。
原来,那不是我的眼泪。
是妈妈坠落时,溅到我脸上的血。
——
我猛地惊醒。
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僵在床上,半天回不过神,过了很久才心有余悸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温暖的身体还有跳动的心脏。
每一处都在提醒着我,我还是个人类。
原来,只是一场梦。
我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
可那场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浑身发抖,半天缓不过劲来。我几乎是颤抖着,抓起床头的手机,拨通了妈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便接了起来。
“喂?”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我紧绷了一整夜的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
然后,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让她听见我的哭声。我怕她担心,怕她追问,更怕我一开口,就再也压不住那股决了堤的情绪。
“……妈。”压制住情绪后,我用尽全力才挤出一个词。
“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来了,这才几点啊?”妈妈在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是不是又熬夜了?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她说了很多,我听着,一边无声地掉着眼泪,一边慢慢地稳住自己的情绪。
她大概是觉出了不对,因为我这边太安静了。她顿了顿,问我:“亲爱的?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就是……有点想你了。”
我没敢多说,我怕说多了又要崩溃。
妈妈“嗐”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嗔怪和心疼。她跟我说,福克斯镇上那阵子闹得人心惶惶的“野兽伤人”已经平息了,再没出过事,只是林子里偶尔还是能发现些古怪的脚印。
我“嗯”着,一颗悬着的心,渐渐落回了原处。
等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我才慢慢地也跟她讲起了我最近的一些事。我挑那些不打紧的小事挨个说给她听。
我们聊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实在舍不得,妈妈那边告诉我要出任务了,我才终于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抱着膝盖,在床上坐了很久很久。
那个梦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心里。
我一直在犹豫的要不要接受转化然后变成吸血鬼这件事,在此刻那点天平上原本松动着的犹豫,又重重地压回了“不”的那一边。
我可以为了凯厄斯,舍弃很多东西。
可我没办法,让妈妈亲眼看着我变成一个她再也认不出的怪物,最终崩溃死在我面前。
那个梦提醒了我。
我和凯厄斯之间,横亘着的,从来都不只是“我愿不愿意”这么简单。
而是,我若真的迈出那一步,我所牵挂的,想要拼命守护的一切,都可能跟着一起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