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冰凉的气息,骤然落在我身侧。
是凯厄斯。
他回来了,手里还端着给我拿的点心。他没有看那个意大利男生,可那双戴着美瞳的眼睛,却以一种我熟悉的方式,沉了下去。
那个意大利男生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的气息突然变得冷冽,我看他脸上的笑僵了一僵。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凯厄斯的眼睛。
这一看不要紧,对上他的眼睛直接把我魂都吓飞了。
他那副黑色的美瞳,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融化。
很明显,他动了真火,毒液已经疯狂蔓延开来。用不了几秒,那双血红的眼睛就要在这满是人类的舞会上暴露无遗。
我顾不上多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抱歉,我的舞伴不太舒服,我们先走一步。”我冲那男生飞快地丢下一句,半拖半拽地就要拉着凯厄斯往外走。
凯厄斯没动。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那个意大利男生身上,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杀意又深了几分。
“凯厄斯。”我压低声音,攥紧他的手臂,央求道,“咱们走吧。”
他这才收回视线,任由我拉着他离开了舞会大厅。
身后,在我们没有看到的角落,那个意大利男生望着我们的背影,深褐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冷意。
我没留意,我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尊随时会暴露的“杀神”赶紧弄走。
我拉着他一路疾走,最后到了那间他上回弹琴的老教堂。
月光从彩绘玻璃窗淌进来,四下无人。
我松了口气,转过身:“还好还好,没被人瞧出来。”
凯厄斯靠在石柱上,取下那副融了一半的美瞳,露出底下血红的眼睛。
他没有半分我这样的窘迫,反倒一脸的不痛快。
“他毁了我们的舞会。”他冷冷地,指责起那个意大利男人,活像差点失控暴露的,不是他自己一样,“我没当场拧断他的脖子,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我噎了一下。
最后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
“好啦,杀气收一收。”我说,“反正这舞会,咱们也去不成了。不如你就在这儿再教我跳一次吧。”
凯厄斯看着我伸出的那只手,别过头去,像是还在为我方才拉走他这件事,生着闷气。
“这儿没有别人。”我又补了一句,“就只有我们俩。”
“好不好,再教教我。”
他这才转过头,盯着我看了几息。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杀意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我的手,攥进了他冰凉的掌心。力道很重,重得近乎霸道。
月光下,他重新揽住了我的腰。
这一次,没有伪装,没有旁人,没有那些惹他不痛快的目光。
我依旧笨拙,依旧时不时地,踩他一脚。
可他没再松手。
我们在这座空寂的、洒满月光的教堂里,跳了很久很久。久到我渐渐找着了点感觉,脚步不再那样磕绊,久到那支没有乐声的舞,竟也跳出了几分模样。
到最后,我们谁也没有再数着拍子。
我累了,索性停下来,把额头抵在他冰凉的胸膛上。
他僵了一下,随即,揽着我腰的那只手臂,缓缓收紧,将我整个人,圈进了他怀里。
我们就那样,在月光下,静静地相拥着。
他的胸膛里,没有心跳,凉得像一块玉。可不知为什么,靠在他怀里,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闷在我心里好几天的那点不愉快,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是我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来那盘点心早在方才逃跑的路上撒了个干净,而我也已经好几个钟头滴水未进了。
凯厄斯低下头,看着我。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这个不争气的胃,偏偏要挑在这么个浪漫的时刻来提醒我!
凯厄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松开我,重新戴上备用的美瞳,再次牵起了我的手。
“走。”他言简意赅,“带你去吃东西。”
我看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愣了一下,旋即,又乖乖地伸手让他牵着,走出了那座洒满月光的小教堂。
夜还很长。
而这一次,我牵着他冰凉的手,心里最后那点失落和烦闷已经一扫而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