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开那股甜腻的焦味。
不过短短片刻,方才还张牙舞爪的一群流浪儿,便尽数化作了地上的几堆灰烬。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那渐渐熄灭的火光。
凯厄斯转过身,大步朝我走来。他周身的杀意还未散尽,可那双血红的眼睛落在我身上时,却飞快地染上了焦灼。他伸手,一把将我攥住,上上下下地检查,像是要确认我有没有少一根头发。
“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绷得极紧,似乎是忘了他本可以靠嗅觉辨认我的伤口。
可我此刻,根本顾不上回答他。
那场打斗,那些猩红的眼睛,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像一盆冰水,把我从惊魂未定里彻底浇醒。
我猛地想起来,我是为什么冲进这片林子的。
“妈妈。”我抓住凯厄斯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妈妈,她还在林子里!”
凯厄斯皱起眉。
“她是警察,她被叫来查这里的命案。”我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这林子里到处都是流浪儿,她一个普通人,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会被咬死的!”
我越说越怕,越怕越说不清,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方才我自己险些丧命,我都没有这样怕过。
可一想到妈妈,想到她此刻可能正一个人,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那些嗜血的怪物面前,我整颗心,都揪成了一团。
“凯厄斯,求求你。”我死死攥着他的衣袖,几乎是哀求,“帮我找到她。求你了。”
“我不能失去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库伦一家。
卡莱尔领着头,爱德华、爱丽丝他们紧随其后,大概是察觉到了这一带流浪儿的异动,赶来查看,却没料到,会撞见这样的场面。
凯厄斯看见他们,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这群素食者,向来是他瞧不上眼的。
可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攥着我的手,极不情愿地,把我往卡莱尔的方向推了推。
“看好她。”他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撂下这句话,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转身,然后一头扎进了那片漆黑的林子里。
银白的身影,瞬间没入了浓重的夜色。
我被卡莱尔他们护在中间,焦灼地、一刻不停地,望着林子的方向。
雨还在下。我浑身湿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可我感觉不到冷。我满心满眼,只剩下林子深处那个生死未卜的妈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
久到我几乎要崩溃,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的时候——
林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凯厄斯回来了。
他银白的身影,从黑暗里一步步走出来。而他的怀里,横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是妈妈。
“妈妈!”我疯了一样冲过去。
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借着幽暗的月光,我看到她脖颈处,赫然有两个狰狞的,还在渗血的咬痕。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咬痕。
是吸血鬼的咬痕。
我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被吸血鬼咬伤、注入毒液的人类,会经历那种生不如死的转化,会……
“她没事。”凯厄斯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打断了我那濒临崩溃的胡思乱想,“毒液,我已经替她吸出来了。”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低着眼,神情还是惯常的冷淡,可那句话,却像一根救命的稻草。
卡莱尔上前,迅速地为妈妈做了初步的检查。
“他说得没错。”卡莱尔抬起头,温和地宽慰我,“毒液清得很干净,没有残留。你母亲只是受了惊吓加上失血过多才昏了过去。她并无大碍,送去医院好好休养几日就会醒来。”
我紧绷了一路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我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万幸。
万幸她还活着,万幸凯厄斯及时赶到,万幸……他替她,吸出了那致命的毒液。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凯厄斯的唇角,还沾着一抹未干的血痕。
那是他为了救我妈妈,亲口,把那毒液和血,一点一点吸出来时,留下的。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伸出手,踮起脚,用湿透的衣袖,轻轻地,替他擦去了唇边那抹血痕。
凯厄斯怔了一下,任由我擦着,没有躲开。
那双血红的眼睛,静静地,落在我脸上。
“谢谢你。”我哽咽着,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道谢,“凯厄斯,谢谢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随后,一行人,跟着卡莱尔,连夜往医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