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我别过头,声音闷闷的,“当我没说。”
我从大殿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难过什么。是想家,是被凯厄斯一口回绝,还是这两样搅在一处,堵得我喘不上气。我抱着膝盖,缩在门后,任由那点委屈一点一点把我淹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知哭了多久,我累得没了力气,迷迷糊糊爬上床,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先是觉出一身的黏腻不适。掀开被子一看,脑子“嗡”地一下懵了。
床单被染红了一大片。
是生理期。
我这具身子,从前世起就落下了毛病。那时候我饮食没个准点,饥一顿饱一顿,月经也跟着乱套,要么迟迟不来,要么来了也只有浅浅一点。这毛病跟着我穿越过来,要不然这次月经突然造访,我都快忘了还有这桩事。
可没想到,在沃尔图里这段日子,顿顿有人精心伺候,吃得规律又养人,身子竟一点点被养了回来,也就导致这一次血量比从前任何一次都大。
我盯着那片刺目的红,还没回过神,小腹就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感很怪。像是有人一把攥住了我的子宫,狠狠揪紧,又猛地松开;松开还不算,再硬生生地往外一扯,然后任它弹回去。一下,又一下,疼得我冷汗直冒。
我顾不上脏了的床单,强忍着痛,重新蜷回了床上。
难怪。
我这才反应过来。难怪我昨天突然多愁善感,一点就哭,原来是月经在作祟。
这一来,我连吃饭的力气和心思都没了。
第二天上午,凯厄斯来敲过门。
我没应。
不是赌气,是肚子疼得太厉害,我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汗珠子顺着额角一颗一颗往下滚,我蜷成一团,牙关咬得死紧。
门外的人敲了几下,见我始终不应声,大概以为我还在为昨天的事闹脾气,便没再敲下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就这样一个人,在床上熬了一整天。
直到天黑,凯厄斯见我一天滴水未进才察觉出不对。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虚弱地趴在床上的我。
“曼迪?”
他显然被我的脸色吓住了,瞬移到了我床边,一把将我抱起,用冰凉的手指探了探我的额头。
没有发烧。
可那指尖的凉意一碰上我滚烫的皮肤,反倒激得我更难受了。我忍不住呜咽了两声,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求他。
“凯厄斯,我真的快疼死了。你能不能,帮我拿个热水袋来。”
话音刚落,我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
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凯厄斯那张惯常的冰块脸,旁边,还杵着医生那张写满担忧的却又滑稽的脸。
那医生生了一对特别浓的眉毛,每回他一皱眉,那两道眉毛就拧成一团,看着格外好笑。只可惜我此刻实在没那个心情笑他。腹部还是隐隐作痛,不过,总归比晕过去之前,好受了太多。
我摸了摸小腹,触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是热水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妥帖地,搁在了我肚子上。
“这是止痛药,生理期里每天都要用温水送服。”医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细细嘱咐凯厄斯。
凯厄斯“嗯”了一声。
随即,他便不由分说地,把那医生“请”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你怎么样了?”凯厄斯问。
他没有伸手碰我。他仿佛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一碰我,那身彻骨的凉,总会惹得我更难受。
“好多了。”我虚弱地应着,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眼睛一闭,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还疼?”他声音一紧,作势又要去叫医生。
我摇了摇头,哽咽着,把那句憋了一天,又被疼痛和委屈逼出来的话,说出了口。
“我真的很想回家。”
凯厄斯浑身一僵。
他飞快地转过头来看我,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翻涌起一片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屋子里静极了,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许久许久,他才终于,松了语气。
“等你这次生理期结束,”他低声说,“我送你回家。”
我猛地睁开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等我想再确认一遍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我疼糊涂了,做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