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记得惢心,就是上回在王府里为了救一个快被发卖的小丫头去求了皇后恩典的那个丫鬟,后来那丫头被调去烧火房,好歹保住了。平时下人们谁有个头疼脑热请不起太医,惢心便会托她的同乡江与彬过来瞧瞧,是个心善的。”
高晞月听了点了点头,一个肯为了素不相识的小丫头冒险求情的人,护这样的人不算违心。
她吩咐茉心跟底下的人打声招呼,就说日后多照看延禧宫的惢心,谁敢为难她便帮她挡一挡。
高晞月是后宫唯一的贵妃,她手底下的人开一句口,比寻常嫔妃喊破喉咙都管用。秦立那种踩低捧高的内务府油子,见了储秀宫巴结都来不及,更别说主动招惹。
阿箬从储秀宫出来时,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惢心有贵妃护着,日子或许还是清苦,但至少不会被人往死里欺负。她这辈子没有为谁做过什么了不得的好事,临走前做成这一件,走得也就安心了。
阿箬出嫁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冬。没有风,日头薄薄地铺在宫墙上,把常年阴冷的宫巷也照出了几分暖意。
她穿着内务府按佐领之女份例赶制的嫁衣,大红的绸缎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头上盖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拜别了延禧宫里那尊冷冰冰的佛像和佛像前脸色比佛像更难看的如懿,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困了她数年的宫城。
宫门口停着花轿,轿帘是新的,轿夫的衣裳也是新的。
她的嫁妆装了满满两箱,一箱是内务府按例拨的,另一箱是高晞月私下添的。她踩上轿凳时回头望了一眼,紫禁城的红墙金瓦在冬日的薄阳下闪闪发光,她没有留恋。
惢心一路送到宫门口。她没有哭,只是眼眶红红的,把一个粗布包袱塞进阿箬手里。阿箬打开一看,是两双新纳的布鞋,针脚细密均匀,鞋面上绣着小小的兰花。
她从来不知道惢心什么时候绣的,大概是那些个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惢心就着炭火盆子的微光一针一线赶出来的。
布鞋的鞋底纳得又厚又软,每双鞋里还垫了一副绣着平安二字的鞋垫。旁边还有一只小小的粗布香包,和她之前塞给阿箬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回里面的药材换成了远志和当归。
远志,当归。阿箬握着那只香包,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
她握紧惢心的手,手指冰凉而用力。
“我在外面等着你出宫,如果有什么难处实在熬不过去,就给我捎信,我一定想办法。”
阿箬上了花轿,轿帘落下,将她的身影遮在了那片大红色后面。轿夫吆喝一声抬起轿子,沿着宫门外的长街稳稳当当地走了。
惢心站在宫门口望着那顶花轿越走越远,直到轿顶的流苏消失在长街拐角,她才抬手飞快地擦了擦眼睛,转身走进了深深的宫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