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舞台的时候,季雨忽然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她没有哭,但她在发抖。不是冷,是某种别的东西。小也走过去,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我们演完了。”小也说。
季雨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我知道。”她说,“但我不想停。”
沈棠看着她。“那就别停。”
五个人站在后台狭窄的走廊里,浑身湿透,疲惫不堪。但谁都没有说“我想回家”。她们站在那里,像五棵被风吹歪了但还连在一起的树。
凌晨一点,面包车停在群夜门口。雨已经小了,变成了细密的毛毛雨,像雾一样飘在空中。五个人背着乐器走下车,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排练室的灯还亮着。从楼梯口透出来,昏黄昏黄的,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林栖走进去,把贝斯放在舞台边缘,坐在旁边。其他四个人也进来了,各自找地方坐下。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累了,累到不想动。
陆鸣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他看了一眼这五个浑身湿透、瘫坐在排练室里的人,没有说“辛苦了”,没有说“演得很好”。他只是走到墙边,把那盏白炽灯泡拧紧了一点。
灯更亮了。
“今天有人来吗?”他问。
“有。”沈棠说。“多少个?”“三四十个。”“在暴雨里?”“在暴雨里。”
陆鸣点了点头。“那你们欠他们的。”
“欠什么?”
“欠他们下一场演出。”
沈棠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我们会还的。”
陆鸣端着茶杯走向楼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我知道。”
排练室里只剩下五个人,和那盏被拧紧了一点的灯。雨还在下,雨声从楼梯上滚下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但排练室里的鼓声更近。近到能感受到空气在震动。
林栖抱着贝斯,闭上眼睛。她想,今天只有三四十个人来了。但三四十个人,在暴雨里穿过整个城市,来到了一个叫“沼泽”的地方,站在台下,举着手机,开着闪光灯,跟着她们一起唱。
那就是所有。不需要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