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沉默了一下:“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韩翎恶狠狠地说:“她今天把一周一次的工作汇报改成一周两次了。”
乔伊声音大了一点:“怎么修改的”
陆韩翎继续说:“补充条款里面留了口子。”
乔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变了,不需要铺垫的直接挑明:“陆韩翎,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陆韩翎没瞒她:“我感觉不太好。”
乔伊问:“怎么个不太好。”
陆韩翎把空调出风口拨开,让冷风吹到脸上:“我又开始失眠了,从她上周出差开始,一开始是睡不着,睡着之后开始做梦,梦到五年前的事。”
乔伊知道她的梦境:“还是那扇大门?”
陆韩翎苦涩地“嗯”了一声。
乔伊没说话。
陆韩翎声音很空:“我的安眠药剂量已经从一粒加到两粒,昨晚吃了两粒,但我凌晨三点就醒了。”
乔伊很担忧:“你去看医生了吗?”
陆韩翎说:“我约了这周六。”
乔伊说:“你把合同发我看看,上面违约金有多少?”
陆韩翎说了一个数字,乔伊先骂了句挪威语,又用中文骂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这样,你先去看医生,看完医生再说,工作室那边钱不够我给你转。”
陆韩翎回答了后面的问题:“其实账面上的钱够。”
乔伊不理解地问:“那你在犹豫什么?”
陆韩翎看着挡风玻璃外面,一只海鸥从车顶飞过去,翅膀扇得很慢,影子在引擎盖上掠了一下就没了。
她很坚定说:“我不想跑。”
乔伊没接话,等她说完。
陆韩翎开始回忆:“五年前我就跑了,跑到你那儿躲了一年,之后花了三年才把自己拼回来。”
“现在她回来了,我为什么又要跑?我不想每次都因为她放弃自己的生活。”
乔伊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记不记得你刚到卑尔根的时候,每天半夜坐在沙发上发呆,乌乌蹲在你膝盖上,你一句话都不说。”
陆韩翎:“……记得。”
乔伊:“后来有一天你忽然开口,说的是我要回去。”
陆韩翎没说话。
乔伊:“我问你回去干什么,你说不知道,但你不能一辈子躲在这里。
”乔伊帮她补充五年前的事实:“所以你没有躲避,你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陆韩翎闭上眼睛,眼眶有点酸,她把头靠在椅背上,能听到电话那头乔伊轻轻的呼吸声,还有乌乌的叫声,大概是在安慰两脚兽。
乔伊语气带上了点怒气:“她再欺负你,你给我打电话,我马上飞回国,陪你一起讨个公道。”
“陆韩翎,你要知道我是你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所以你并不孤单。”
陆韩翎心头被一股暖意包裹:“知道了。”
乔伊叮嘱她:“记得吃饭。”
陆韩翎心情好了很多:“挂了。”
她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挂档,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汇入云城的车流里。
谢氏顶楼办公室。
谢秾华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监控里那辆银色AMG在停车场里停了很久。阳光一直打在车顶上,反射出一大片光斑,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过了很久,车灯亮了一下,慢慢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被车流吞没。
谢秾华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她的手指在杯子上转了一圈,放下杯子后,食指抵在牙齿间咬着。
她拿出手机,翻到和苏晚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苏晚说的:“你出差第二天,她眼底的青灰就出现了。”
谢秾华回:“因为我离开了?”
苏晚回得很快:“应该是。”
谢秾华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本便签本,提笔写了翎翎,撕下来,重新靠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把便签捏在指尖,来回折了一道,折痕压在字上,把翎翎折成了一半,但在桌子上立了起来。
她轻声说:“我会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