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扶颂用勺子拌匀鸡蛋和米饭,放回扶念安面前,见荣昭在看孩子,又道,“菜要凉了,你别看他了。”
荣昭应声专心吃饭,蚌肉吸了满满的汤汁,口感脆嫩又下饭,她没忍住多吃了一碗。
三个人将盆中米饭吃得一粒不剩,不等荣昭开口,扶颂便自觉收拾桌子洗碗筷,姑侄两个坐于桌旁摸肚皮。
“好饱啊。”
“阿姑,白米饭真的太香了!”
“以后都有白米饭吃。”荣昭侧过头,扶念安小小的脸上满是餍足,有那么一瞬是像阿兄的。
吃饱饭,睡好觉对于荣昭来说是最最重要的事情,如今多了一样——养好孩子。
她对扶念安没有别的远大期望,只要他平安长大,凭着自己的能力吃穿不愁,往后找一门好亲事就算圆满。
“我好幸福,幸福得有点不真实。”扶念安这么说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像开心,又像是感慨。
荣昭心想孩子心思不能太重,往他腰间轻掐一把,扶念安顿时嗷叫起来,“阿姑!干嘛弄我!好痛啊。”
“真实了吗?”她问。
“真……真实。”扶念安揉着痛处回答。
目的达成,荣昭去房间里取来今天买回来的物件,等扶颂忙完后才打开。
“这是?”扶颂看见那块温润的玉牌,好似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
“是阿爹的玉牌!”扶念安一把抓过帕子里的玉牌,仔细看过一遍愈发确定,“我找了好几天没有找到,我想着是不是姨奶奶拿走了。”
这块玉牌阿爹珍藏在匣子里,甚少示于人前,偶尔拿出来看看,每次看都要哭一场,阿娘说是因为思念。
从前他不懂得思念是什么意思,更不懂阿爹为什么要哭,而今他知晓了。
思念是一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只凭着心中念想,去回忆牵挂的人。
他时常在梦里见到阿爹阿娘,他们站在不远处,等着他跑过去,他一边叫着阿爹阿娘,一边跑过去,可是却扑了个空,然后他就醒了。
一场梦,枕头湿了大半,那是思念的痕迹吧,他想。
“阿姑,为什么,阿爹的玉牌……”
后面的话扶念安没问出口,他张不开嘴。
“我在当铺发现的,赎回来给咱们念安当嫁妆。”荣昭擦去他眼角溢出来的泪水,“不要哭好不好?东西找回来了是好事。”
“好。”扶念安低下头,指尖抠着云纹,试图找到一丝抚慰,他强忍着心头那股难以平复的情绪。
小小的人儿撑了片刻,撑不住了,攥着玉牌哇地一声扑进荣昭怀里。
荣昭和扶颂对视一眼,她叹了口气,自己着实不擅长宽慰人,只能轻拍孩子的脊背帮他顺气。
“等他哭出来就好了。”扶颂低垂下双眼,有不好的情绪要适当宣泄,他是这样,扶念安也一样。
毕竟还是个孩子,怎么哭怎么闹都不打紧,小孩忘性大,过两日就不记得了。
新屋落成的第二天,荣昭独自把东侧屋剩余的架子晒簟搬去后院,刚进去就被凉浸浸的空气冷得一哆嗦。
即便是大夏天的中午,夯土房与其他房子截然不同,外头再热,里面都透着丝丝凉意,用来做蚕房再好不过。
角落架子上的小蚕黑黢黢的,上面盖着一层芭蕉叶,前些天扶颂搬过来时她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
荣昭没敢靠近那些蚕,靠墙放下架子就走了。
“亩产二百一,总收不到三千斤,除去交税分一半给沈青山,剩……”
东侧屋仅剩一排书架,荣昭估算着这些天收的谷子,脱壳损耗三成多,初步估算得近九百斤大米,比往年多了快一半,应该能放下。
今年的米足够三人吃一年实打实的白米饭,不需要再买粟米和其他杂粮,加上她打猎的收入,甥舅二人定能被她养得白白胖胖。
荣家水田差不多已收齐,刚得闲几日的沈青山又要开始准备种下一轮稻子,算起来几乎年头忙到年尾。
幸好她不耕种,三五天打一回猎便能歇上一两天,否则真是要命。
交税那日,晒谷场的大树下支了张桌子,面前排起长长的队伍。两位税课司的小吏照例坐于桌前,一个登记一个核算田税,还有一位负责称重收粮。
荣昭和方芸枝排在队伍后面,摸出一串用细麻绳捆好的铜钱递给她:“方娘子,收稻子收了四天,二十四文,你点点。”
“哎,多谢。”
这么些天接触下来,方芸枝知晓她是个不喜欢磨叽的,相互推拒没意思,便接过点了数量,仔细收进怀里,“这些日子忙,我家夫郎又一头扎进田里,合该请你吃个饭的。”
“吃饭么?”荣昭笑笑,“不着急,有吃你家席的时日。”
她笑容意味深长,方芸枝有些摸不着头脑,刚要咧开嘴角笑,便远远瞧见里正带着罗音正和一个小吏模样的人闲聊,忙叫荣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