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吭哧吭哧地开木料,熟练去掉外皮打磨光滑,他们手脚麻利,一上午功夫,扩建的屋舍就已初具框架,约莫明日上午就能完工。
“大家伙先歇歇吧,待凉快些再忙活。”荣昭和修葺班子领头打招呼,“一时半刻做不完,给你们加了个汤配干粮。”
“谢谢东家。”领头的孙娘子吆喝一声,做工的人应声道谢。
荣昭有些不好意思,丢下一句你们忙匆匆走了。
灶膛里的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旁边放着一壶熬煮好的凉茶,扶颂将洗过的青瓜切成薄片,剥了三个皮蛋分成小块备用。
大锅被柴火烤热,热油淋下噌地冒出白烟,扶颂等油热了,把皮蛋全部倒进去,刺啦一声,瞬时油花四溅。
他翻炒几下,倒入一盆凉水,滚烫的锅立刻安静下来,加上青瓜片,再投进两片姜,盖上锅盖焖煮。
等锅中汤开的间隙,扶颂抱起凉茶去后院打井水,造房子的人三三两两往澡间后面的树底下一坐,有几个正在吃干粮。
扶颂将凉茶置于木桶中放凉,不见荣昭,便问扶念安:“阿姑呢?”
正当午,屋檐下的一小片阴影恰好把扶念安遮住,可小小的人儿还是热得冒汗,扶颂看了很是心疼。
“这么热,别待在这里了。”扶颂顺手用帕子擦去他额角的汗珠,“等她们干活你再看,阿灼它们都躲起来了。”
“阿姑去晒谷场翻谷子了,我马上就回屋。”
说着,扶念安一手拎起小板凳,一手拿着糖葫芦往前院走。扶颂回到厨房,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青瓜煮得软烂,他撒下一点调味的盐,找来一大一小两个盆盛汤。
配上稀粥和一碟咸菜,中午就这么将就吃,他送完汤抽空去澡间里看了眼蚕种,估摸着等新屋落成,蚕种就能完全孵化。
等了一会儿,荣昭还没回来,他又去院子里翻动晒簟上的龙眼。
廊下乘凉的扶念安手里捧着一本书,看阿舅翻晒龙眼,默默吞下泛滥的口水。
似是感受到什么,扶颂转身撞上一道渴求的目光,他瞧扶念安想吃又不敢说的样子着实可爱,忍不住轻笑:“留了一碟子新鲜的龙眼,你等阿姑回来一起吃。”
“谢谢阿舅。”扶念安站起身收好小板凳和书,坐到正屋的门槛上等荣昭。
那碟龙眼就放在饭桌,他回头看了好几眼,“阿舅,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贪吃?”
“不会,你还是个孩子,什么东西都想吃是很正常。”扶颂同他一起坐着,托住下巴认真回答,“小孩子不吃零嘴吃什么?吃苦吗?”
“阿舅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像阿姑了。”扶念安学他的样子托住下巴,“语气、样子都很像。”
像么?扶颂不觉得,从前是他没有能力让扶念安吃上想吃的,如今他可以赚到钱,一点吃食不算什么。
“唔,大约是夫子常说的近朱者赤。”
“你好好读书,其他的一切有我和你阿姑。”
吃过饭众人小憩片刻,后院再次响起拍打木锤的声音,同刨木板的窸窣声混杂,吵得人完全坐不住。
手札上的字看得荣昭头昏脑胀,“啪”地一声合上书页塞进枕头下,她撩开布帘瞧见屋子那头绣花的扶颂,眉头皱着,显然也备受噪音困扰。
“颂颂,别绣花了,咱们去摸田螺吧。”
距离永宁村不远的水库尾,盛夏水位下降,烂泥上经常有许多田螺河蚌,她时常去,不消片刻便能捡满背篓。
回来养两日吐干净泥沙,混了春日腌制的酸笋炒上一盘,那酸酸辣辣的滋味,荣昭光是想想就开心。
“好。”扶颂放下绣绷,找来一根襻膊递给她,去拿背篓顺路叫醒扶念安。
他们不赶时间,就沿着小路慢慢走。
午后的村子很安静,偶尔能看见田野中有几只鸟儿停留,见有人经过连忙飞走,不知是何种鸟儿,两边翅膀上一点白羽,挥动翅膀时连成白色的圆环,引得扶念安惊呼出声。
低垂的竹林阴影处充满凉意,与阳光中的燥意相冲,三个人穿过竹林,方才见过的鸟儿落在苦楝树上,它们站在一棵苦楝树上,偶尔发出声响,和身后林中蝉鸣声交织。
一路走走停停,他们终于抵达水库尾。
被河水泡过的浅滩上长满了小疙瘩,仔细看能发现它们正缓慢挪动,荣昭放好鞋袜,一脚踩进温热的淤泥里,弯下腰将那些小疙瘩捡起来。
在小水坑中稍微搓洗两下,露出田螺原本的样子,个头有拇指大,她这一捧不到二十个,稍微动一下就感觉要往下掉。
她叫扶颂把篓子递过来,对上扶念安跃跃欲试的目光,荣昭点点头:“下水要当心,让阿舅陪着你。”
“好。”扶念安火速脱了鞋袜,与荣昭的青布鞋放于一处,挽起裤脚走向不远处,见阿舅没跟上,回过头来催促,“阿舅快些,我们去那边的河滩上看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