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昭慌忙摸出一方帕子给他擦眼泪,轻声开解:“没有不作数,我们是家人,只是你现在不……”
话未说完,扶送哭得更凶了,她张口想解释,人家压根儿不看她。
“我从未见过一家人分几个户籍册的,我不高兴,我想与你们在同个册子上,那样才是家人。”
扶送并未理解话中含义,执拗地认为荣昭是将他视作累赘,还是个可以随时说丢弃便丢弃的累赘。
他断断续续的哭,眼泪即将跌落面颊的一瞬间,飞快用袖子抹掉,他不想哭的,可是眼泪就这么掉下来。
扶念安头一回见阿舅哭,茫然无措拽住荣昭的衣襟,小声叫阿舅别哭。
在二人之间来回看,扶念安从荷包里摸出颗松子糖塞进阿舅手里,是昨日成衣铺子掌柜给的。
扶送攥着那颗糖,碰了碰扶念安的小脸以示回应,却依旧不忘诉说委屈,“将来有一天你不想要我了,连衙门都不用去,直接就能让我滚出去。”
“是你说的不高兴就要说出来。”
荣昭哑口无言,射出去的箭终是回头扎向了自己,此刻说扶送是涕泗横流也不为过,前些天他即将被卖也没哭成这般。
不过是分户籍而已……她真不明白。
“我是怕你哪天想走,没有户籍走不了。”
想了半天她憋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扶送渐渐收敛哭声,转为轻声抽泣。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引得来往的人不停往这边瞧。荣昭败下阵来,替他拭净鼻子,声音低了几分,“进去吧,我和大人说,三个人都写同个户籍册上。”
“嗯。”
他彻底敛了哭声,一边抽噎一边跟着她进去。
办好户籍和改好名字的文书已至晌午,扶颂拿过户籍在手中看来看去,仔细收好揣进怀里,那模样比昨天的蚕种还要珍视。
荣昭想着他刚平复,不好提醒他把户籍拿倒了,没得再打击人家,手中翻折几下收好改名文书,驾车往沈三娘茶肆的方向去。
“为什么会认为我将来要走?”
扶颂问。
荣昭没说话,他又说,“我是你的夫郎,会一辈子在一起。”
“一定会。”
荣昭觉得若是再不顺着他说,他能把自己气死算完。他们是一家人,以后会在一起,但只是暂时的,将来扶念安会成家,他也会有别的路要走。
户籍如今在一块儿,大不了以后再帮扶颂买块地或者买个宅子,再去办分户。
得到肯定的答复,扶颂依旧不太高兴,荣昭试图说些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奈何他还是那副样子。
马车一路往镇子东边走,车辙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响声,扶颂又把户籍掏出来看,这回没拿倒。
日头正盛,荣昭眯起眼睛看道路两旁的摊贩,想让扶颂看热闹,无奈人家正陆续收摊,只好自己找些话说。
“今早我给念安的小鸡崽们起了名字。”
“嗯。”
“爱啄人的叫阿灼,灼灼其华的灼。”
“嗯。”
“黑的那只叫桑葚,纯黄的那只叫黄豆。”
“嗯。”
“花毛的那只叫花生,土黄色那只叫旺财。”
“嗯。”
得,人家还气着呢。
荣昭知情识趣闭了嘴,扶颂反问道:“还有一只呢?”
“还有最安静的那只,叫送送。”
这下扶颂又不说话了,旧名给小鸡崽了,像是小鸡崽捡了他不要的东西。
“是你让人摊主送的小鸡崽嘛,我着实词穷想不到合适的名字。”荣昭尴尬的笑笑,她承认有故意的因素在,她不仅要起名还被扶念安要求记住每一只鸡的名字,家人合该一同承担。
“你别在意,至少你能少努力记一个名字,你外甥回头要考你小鸡名字的。”
“啊?我也要记吗?”扶颂瞪大了眼睛,小鸡长得都差不多,这要如何记?
“如果你连送送都认不出来,你外甥大约会觉得我们两个脑子很……差。”
扶颂转过头去和扶念安对视:“阿姑她说着玩的是吗?”
他摇摇头:“不是,小鸡也是我们的家人。”
家人,行吧,家人家人家人。
抵达茶肆时,沈三娘正张望,她用小锅子煮了阳春面,到了约定时间荣昭还未出现,索性站在门口等。
“怎的这样慢?面都要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