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小区门口左手边第一栋楼二层最深处那间房。
冷不凝手中紧攥着之前送向挽去医院时顺手拿的钥匙。
等她急匆匆赶到,一眼看见门前已经有人矗立。
那是一个身形笔挺的女人。
简单的日常素色卫衣,普普通通的单马尾。
仅靠背影就给冷不凝留下了干练爽利的印象。
那人听到声音手中动作一顿,回首相望,不偏不倚撞上冷不凝探究的目光。
那是张凌厉的面庞,稍稍有些偏离第一印象。
和颜箐不同,如果说前者是锋芒毕露的七星宝刀,那她就是大巧不工的玄铁重剑。
更厚重,更内敛,这倒又和干练爽利的最初印象对上了。
小麦色肌肤,黑眸,高个,嘴角有道明显的疤痕。
危险却又有相当程度的安全感,矛盾的结合体,很违和的感觉。
非要类比的话,像一只被驯服了的野兽,戴上项圈的猎豹。
偏偏这么个肉食动物,还有一双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睛。
圆滚滚,亮晶晶,跟《疯狂动物城》里的豹警官差不多。
野兽变警官,猎豹变胖豹子,吃肉变成吃甜甜圈。
啧……太怪了…她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的主角吗?
两眼,冷不凝引以为傲的直觉被推翻了三次。
不得不感叹,第一印象真是不靠谱。
“你……?为什么会有小挽家的钥匙?”
“哎?”
很清脆的嗓音,像百灵鸟。
“我是她……”冷不凝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斟酌半天才憋出一句。“熟人…”
“噢~”
质疑几乎快一巴掌甩到脸上了。
偏偏她还觉得掩饰的挺好,煞有介事的偏了偏目光。
有些火大,这人实在不会撒谎。
“我是巫岐,小挽的朋友,她昨天没给我发消息了,有些担心,所以来看看。”
“哦…冷不凝。”
她能那么大方的承认朋友身份,我却只能欲盖弥彰的说出“熟人”二字。
真是胆小…
小挽…小挽…称呼原来早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又有了很多朋友吧?又有了其他依靠?
在需要我的时候不打一声招呼离开,已经不需要我的时候又屁颠屁颠的跑回来,颜箐说的还真是没错…我很自私…自私到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像我这么自私的家伙,是没办法给任何人爱的,只会带来苦恼和痛苦。
但是啊!!
就算是我…就算是我…也有能做到的事吧?
毕竟小挽的朋友如果真的有用的话?那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冷不凝盯着巫岐的背影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怨怼。
昨天没发消息……那岂不是小挽每天都给你发消息吗?对你还真是重视啊……
小挽…小挽…的,还叫的这么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关系有多好呢。
那小挽叫你什么?小巫?小岐?总不可能和我一样被叫狐狸吧?想想也是吗?怎么都不可能?!
小挽虽然表面上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其实是个相当害羞的孩子,能被她当成朋友,那在她心中肯定有相当不轻的分量。
更何况小挽还日日夜夜的给你发消息。
她就是这样的,别人稍微释放一点善意,就恨不得把整颗心交出去,哪怕被伤害了佯装不在意的也只会默默遮住伤口,表面无所谓,背地里不知道有多难过。
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作为在那个金灿灿的真心上划开一道口子的畜生,我当然知道知道小挽有单纯。
我是畜生,但你不是吧?
毕竟小挽二十四小时都在给你发消息,要是你和我一样卑鄙,那就麻烦了呀。
你肯定不是那种,小挽每分每秒都在跟你分享,你只是敷衍的回个几句的人吧?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帮一把小挽,为什么小挽还会变成现在这样!
前天小挽吃药自杀的时候你在哪?倒在地上的时候你在哪?痛苦挣扎的时候你在哪?
你对的起小挽对你的信任吗?
对的起小挽对你的爱吗?
……呵…这话从我嘴里讲出来还真是讽刺啊?
我这种逃跑的叛徒,有什么资格指责一直陪伴的护卫呢?
我从始至终连和她平等交流的资格都没有啊!
悲愤立马转为了浓浓的愧疚和自厌。
目光扫向还在开锁的巫岐。
冷不凝却又有些庆幸。
这家伙好像也没帮到小挽太多。
自己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帮到小挽,自己还有理由的,留在小挽身边。
卑劣的心思如同一颗种子在石头夹角下悄然生长,新生的枝芽缠满了所有缝隙。
冷硬石头的表皮坚不可摧,外部的破坏不会留下一丝伤痕,只有内里的松动才能动摇根基。
石头坏了,会开出好看的花朵,绝对会将漫山遍野都繁殖上,将本了无生趣的山峰打扮的美轮美奂。
花儿们会将一切染上颜色,将阴暗肮脏的念头注入那颗冷漠的心,将高高在上的白拉入最见不得人的黑暗中。
那不是什么烂漫的花丛只不是一堆龌龊的,由卑劣念头生出的恶意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