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调侃。
但彤彤和陈屿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季眠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数骰子,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后来玩到“真心话大冒险”,瓶口转到谁谁选。
第一轮,瓶口指到了小何。他选了大冒险,陈屿让他去隔壁桌找一个女生要微信。小何真的去了,居然要到了,回来的时候满脸通红,大家笑成一团。
第二轮,瓶口指到了彤彤。她选了真心话,陈屿问她“喜欢过几个人”,彤彤大大方方说“三个”,全场起哄。
第三轮,瓶口慢慢悠悠地转了几圈,最后缓缓地停在了沈夜面前。
气氛忽然微妙了起来。
陈屿笑得贼兮兮的:“夜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夜看了他一眼,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
“真心话。”
陈屿搓了搓手,刚要开口,旁边的小何抢先说:“我来问我来问!”
小何看着沈夜,笑嘻嘻地说:“夜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看着沈夜。
季眠的心跳忽然变得特别快,快到她觉得在场的人都能听见。她不敢看沈夜,但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
沈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她的手指在啤酒瓶上慢慢划了一圈,然后端起酒,喝了一口。
“有。”她说。
就一个字。
全场炸了。
“谁谁谁?”
“夜哥你从来没说过啊!”
“是我们学校的吗?”
沈夜抬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一个问题。”她说,“问完了。”
陈屿哀嚎:“这也太狡猾了吧!至少说是谁啊!”
沈夜没理他,转头看向瓶口,示意继续。
季眠坐在沈夜旁边,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沈夜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说不上来,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很酸。
她偷偷看沈夜的侧脸,沈夜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季眠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
苦的。
特别苦。
第四轮,瓶口指向了季眠。
“季眠!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彤彤问。
季眠犹豫了一下。她不太敢说真心话,因为她怕被问到什么她回答不了的问题。
“大冒险。”她说。
陈屿眼睛一亮,和彤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笑着说:“那你——喂夜哥喝一口酒。”
季眠愣住了。
“不是,这算什么大冒险啊?”小何抗议。
“你懂什么。”陈屿笑着说,“对学霸来说这已经很大冒险了好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季眠身上。
季眠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直红到耳朵尖。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沈夜。
沈夜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瞳孔里映着酒吧的点点光晕。沈夜的表情还是那个样子,淡淡的,但她的目光和季眠的对上之后,没有移开。
季眠拿起自己手边那瓶啤酒,举到沈夜面前。
她的手在抖。
沈夜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看了两秒。
然后沈夜伸出手,不是去接酒瓶,而是握住了季眠的手腕。
季眠的手被她的手指轻轻固定住了。
沈夜低头,就着季眠的手,喝了一口酒。
嘴唇碰到瓶口的时候,冰凉的玻璃瓶身上还残留着季眠掌心的温度。
然后沈夜松开了她的手腕。
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季眠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她收回手,把酒瓶放在桌上,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腕上沈夜握过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那一片皮肤都在发烫。
陈屿在旁边笑得不行:“学霸脸红了!我天,我头一回看见真人脸红成这样。”
彤彤笑着踢了陈屿一脚:“你闭嘴吧。”
季眠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能听见沈夜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息声,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但季眠听见了。
沈夜笑了。
因为她。
这个认知让季眠的心跳再次提速,快到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医院。
游戏又玩了几轮,季眠后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完全记不清了。她的脑子一直停留在沈夜握住她手腕的那个瞬间,像按了暂停键,反复回放。
沈夜的手指有点凉,骨节分明,握在她手腕上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她不能把手缩回去。
后来陈屿说要再加一轮,季眠摆摆手说她不行了,她的酒量本来就差,几杯啤酒下去脑子已经有点晕了。
沈夜看了她一眼,对陈屿说:“差不多了,散了吧。”
陈屿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多,还早呢。”
“她不行了。”沈夜指了指季眠。
陈屿看了看季眠红扑扑的脸和迷蒙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行吧行吧,护花使者的任务交给夜哥了。”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先走了,有人在结账。
季眠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沈夜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能走吗?”沈夜问。
季眠点头,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沈夜的手肘。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甩开。
两个人走出酒吧,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季眠打了个激灵,酒醒了一半。
“冷?”沈夜问。
“还好。”
沈夜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那件黑色外套脱下来,搭在季眠肩上。
外套上全是沈夜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淡淡的烟味。
季眠裹紧了那件外套,没有说话。
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沈夜走在她左边,靠近车道的那一边。
季眠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记得以前在网上看过一句话——走在路上让朋友走里面的人,是想保护她。
沈夜是不是想保护她?
季眠不知道。
但她希望答案是“是”。
走到公交站台,季眠停下来。
“我坐公交回去。”她说。
“嗯。”
季眠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沈夜。沈夜接过去,随手搭在胳膊上。
公交车来了,季眠上了车,刷了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隔着车窗看沈夜,沈夜站在站台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外套,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公交车启动了。
沈夜忽然抬了一下手。
不是挥手说再见,就是很随意地抬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看见了。
季眠隔着玻璃窗,看见沈夜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听见声音,但看口型,沈夜说的是——
“下周见。”
季眠靠着车窗,把脸埋进沈夜的外套留下的味道里。
她的嘴角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