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施宇,”燕绥说,“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变成月亮吗?”
方施宇想了想。“不会。月亮是月亮,人是人。”
“那会变成什么?”
“变成风。变成雨。变成树。变成花。变成你身边的所有东西。”
燕绥沉默了片刻。“那我母妃变成了什么?”
方施宇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亮的东西。方施宇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变成了槐树。你院子里的那棵槐树,就是她。”
燕绥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月光照在槐树上,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清清楚楚。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你怎么知道?”燕绥问。
“周嬷嬷说的。她说那棵槐树是你母妃亲手种的。”方施宇轻声说,“你三岁那年春天,她带着你一起种下去的。你扶着树苗,她填土。种完了,她对你说,绥儿,这棵树会陪你长大。”
燕绥的眼眶红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槐树,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雕塑。方施宇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他知道燕绥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接受那些他从来不知道的事情。他的母妃不是不辞而别,她留下了一棵树。一棵会陪他长大的树。燕绥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然后他松开方施宇的手,走出门,走到槐树下,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粗糙,摸着有些扎手,但燕绥的表情很柔和,像是在摸一个很久不见的人。
方施宇站在门口,看着燕绥的背影。月光下,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但方施宇知道,这把刀的心是软的,软得像一团刚揉好的面。方施宇走过去,站在燕绥身边,也伸出手,摸了摸那棵槐树。两个人站在树下,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跟他们说什么话。方施宇听不太懂,但他觉得那些话一定是好话。
“方施宇。”燕绥的声音很低。
“嗯。”
“谢谢你告诉我。”
方施宇笑了。“不用谢。这棵树,以后我们一起照顾。”
燕绥转过头,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那个光越来越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那棵槐树。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他们告别,又像是在跟他们说晚安。方施宇靠在燕绥肩上,闭上了眼睛。月亮很圆,风很轻,槐树很老,燕绥的手很暖。方施宇把这些东西记在心里,像存钱一样存起来,想着以后如果遇到不好的日子,就把这一刻拿出来,用它的光亮照一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