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我也在利用他吗?”
方施宇转过头,看着燕绥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你知道他在利用你?”方施宇问。
“从我进京的第一天就知道,”燕绥说,“但我需要他。我需要他的三万禁军,需要他在朝堂上的人脉,需要他帮我挡住皇帝的一部分压力。所以他利用我,我也利用他。这不叫利用,这叫合作。”
方施宇看着燕绥,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少年,比他以为的要清醒得多,也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冷酷得多。燕绥从一开始就知道方崇远在打什么算盘,但他没有拆穿,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接过了递来的橄榄枝,然后翻过手来,把它变成自己的武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方施宇问。
燕绥转过头,灰色的眼睛看着他。“从你在地牢里递给我那把刀的时候。那把刀教会我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如果你想让一个人对你好,你得先让自己有用。”
方施宇张了张嘴,想说你错了,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对我有用。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接近燕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纯粹。他需要燕绥活着,需要燕绥成为他的保护伞。这是事实,他无法否认。
“方施宇,”燕绥忽然说,“你在想什么?”
方施宇回过神,笑了笑。“在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燕绥没有笑。他伸出手,用左手握住了方施宇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方施宇,我不在乎你父亲想利用我,也不在乎其他人想利用我。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会不会在我身边。”
方施宇看着燕绥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不是烛光,不是月光,而是从更深处涌上来的、灼热的、让人无法直视的东西。方施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喉咙的东西压了下去。
“会,”他说,“我在你身边。”
燕绥收紧了手指,把方施宇的手握得更紧了。两个人在月光下坐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丛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方施宇靠在燕绥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燕绥掌心的温度。那只手很粗糙,茧子硌得他的手指有些疼,但他没有抽回来。
“燕绥,”他轻声说,“你说,我们能赢吗?”
燕绥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不管赢不赢,我都不会让你死。”
方施宇笑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两个在月光下相依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知道燕绥还能活多久,不知道这场棋局最终的结局是什么。但这一刻,月亮很好,风很轻,燕绥的手很暖。方施宇把这几个东西记在心里,像存钱一样存起来,想着以后如果遇到不好的日子,就把这一刻拿出来,用它的光亮照一照亮。
“方施宇,”燕绥说,“你刚才笑了。”
“嗯。”
“你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好看。”
方施宇的脸红了。他把脸埋进燕绥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少说两句。”
燕绥没有说话,但他收紧了环在方施宇腰间的手臂。方施宇感觉到那只手臂的力量,沉稳的、克制的、像是在说“我不会松开”。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在这短暂的、随时可能破碎的温暖里沉了下去。
哪怕只有这一夜。哪怕天亮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哪怕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还要继续演戏,继续算计,继续在所有人面前戴着那张温柔的面具。至少这一刻,他是真实的。他的心跳是真实的,燕绥的体温是真实的,月光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