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晚风卷着残留的燥热,穿过公寓阳台的落地窗,轻轻掀动轻薄的窗帘。
楼下街道的车流人声渐渐远去,最后一丝热闹烟火气,也随着林煜和江驰的背影彻底消散。
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光亮。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彻底,从方才四人吵吵闹闹的鲜活热闹,陡然坠入只属于贺凛和宋辛则的、密闭又私密的静谧里。
玄关的灯光暖调偏暗,柔和地落在地板上,映得两人的影子交叠纠缠,密不可分。
贺凛随手踢掉脚上的帆布鞋,松垮地将外套扔在沙发扶手,整个人习惯性往柔软的布艺沙发里一瘫,姿态懒散又桀骜,是他最放松、最无防备的模样。
他仰头靠着沙发靠背,长长舒了口气,随口吐槽:“总算走了,俩人大晚上聒噪得要命,吵得我头疼。”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宋辛则。
宋辛则身姿挺拔修长,清冷的眉眼在暖光下柔和干净,平日里温润平和的气质分毫未变。
宋辛则没有立刻坐下。
他反手轻轻带上入户门,落锁的细微卡扣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咔哒。
轻响落地,像是彻底关死了所有退路。
他转过身,一步步朝着沙发的方向走来。
步履不快,沉稳有序,没有半点急促,却自带一种无声的压迫感,缓缓笼罩过来。
往日里眼底泛滥的温柔笑意,此刻淡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幽暗,安静落在贺凛身上。
贺凛下意识心里微微一紧,莫名觉得今晚的宋辛则有点不一样。
但他没多想,只当是对方累了,依旧大大咧咧地抬眼,漫不经心开口:“站着干嘛?坐啊。累不累?今天被林煜那傻逼折腾一天,我是真有点乏了。”
宋辛则走到沙发边,没有立刻落座。
他微微俯身,单手撑在贺凛身侧的沙发边缘,将贺凛半圈在自己的怀抱与沙发之间,距离骤然拉近。
呼吸交错,暖意相融。
他垂眸看着仰躺的贺凛,视线安静、专注、深邃,一眨不眨地落在贺凛脸上,像是在认真打量一件独属于自己的珍宝。
起初,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温柔试探,轻缓低沉,听不出半点锋芒。
“贺凛。”
他轻声喊他的名字,嗓音温润,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你是不是,从来都觉得我脾气很好?”
贺凛一愣,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这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懒散地歪头,挑眉看他:“不然呢?你本来就脾气好啊。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温柔又自律,从来不会乱发火,不比我天天炸毛靠谱多了?”
宋辛则闻言,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很浅,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冷然的嘲讽,不知是自嘲,还是嘲讽贺凛的天真。
“我脾气好?”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
“所以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乖乖的、没脾气、好拿捏的样子?”
贺凛彻底察觉不对劲了。
他从沙发上微微坐直身子,收敛了方才的懒散,皱了皱眉:“你今晚怎么怪怪的?好好的问这个干嘛?不是吗?你本来就温和,难不成你还有坏脾气?”
宋辛则静静看着他澄澈懵懂的眼睛,看着他全然信任、毫无防备的模样,眼底的幽暗一点点堆叠、加深。
试探结束。
他开始发问,一句接着一句,语速不急不缓,却带着精准的穿透力,层层剥开表层的温柔伪装。
“那我问你。”
他微微凑近,气息扫过贺凛的耳廓,温凉又发痒。
“最开始灵魂互换的时候,你一次次露馅、差点被所有人发现异常,我从来没怪过你,你觉得是因为我脾气好?”
贺凛下意识点头:“不然?你人本来就大度。”
“是吗。”宋辛则低笑一声,笑意微凉,“那你知不知道,每次你乱来、不注意分寸、让自己陷入麻烦的时候,我其实很烦。”
贺凛心头猛地一跳。
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让他瞬间怔住。
他抬眼愣愣看着眼前的人,一时失语:“你……你烦?可你从来没表现过半分啊?”
“我为什么要表现出来?”
宋辛则垂眸,目光牢牢锁着他的眼睛,语气依旧平静,却慢慢透出一丝阴沉沉的偏执。
“贺凛,我从来不是脾气好。”
“我只是所有的脾气,都从来不对外人发。”
“我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戾气、所有的不耐烦,全部都藏起来了。只留给我自己,或者说,只留给和你有关的一切。”
贺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细微的寒意。
贺凛强装镇定,扯了扯嘴角,试图把气氛拉回往常的轻松:“你这话说的吓人,搞得你多阴暗一样。你不就是温柔惯了,喜欢藏情绪吗?多大点事。”
“不是藏情绪。”
宋辛则打断他,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
“是伪装。”
贺凛瞳孔微缩,整个人彻底僵住。
“伪装?”他重复一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伪装什么了?你平时那样,全是装的?”
“大半是。”
宋辛则毫不避讳,坦然承认得过分冷静。
他看着贺凛骤然错愕、微微慌乱的模样,眼底反而缓缓漾开一种隐秘的、病态的满足感。
“你以为我是天生温和自律、与世无争?”
“不是的,贺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