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门被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远处。

紧绷了足足几分钟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贺凛后背依旧抵着微凉的墙壁，久久没有动弹。刚才被壁咚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近距离相对的呼吸、对方沉哑的嗓音、落在眼底专注又认真的眼神，一遍遍在心底回放，让他心头莫名发烫。

他抬手虚虚捂住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是宋辛则清透微凉的皮肤，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着热意，连心跳都比平时乱了几分。

明明顶着的是别人的脸，害羞发烫的却是他自己的心。

“真的再也不敢乱闹了。”

贺凛挪开手，抬起那双清冷温润的眼眸，看向身前的人，软糯温柔的嗓音里带着真切的后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别扭，“刚才那一瞬间我魂都快飞了，要是被撞见，咱们俩这离谱的秘密真的瞒不住了。”

宋辛则已经收回了所有强势的姿态，依旧顶着贺凛桀骜张扬的身形，站姿却依旧端正克制，和原本散漫的校霸模样截然不同。

他垂眸看着眼前一脸乖巧后怕的人，眼底掠过一抹清冷的神色。

“知道怕就好。”

他开口，依旧是贺凛低沉慵懒的声线，语气却温柔认真，“这里是学校，没有绝对安全的独处时间，任何松懈都可能出纰漏。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回来，必须全程谨慎。”

从互换灵魂到现在，整整大半天。

他一直在小心翼翼收敛自己的本性，努力模仿贺凛的松弛随性，替他应付所有社交、所有日常，尽量做到滴水不漏。可贺凛天性好动爱闹，哪怕换了一具沉稳的身体，骨子里的顽劣也藏不住，稍不注意就会露出破绽。

贺凛听得乖乖点头，难得没有反驳，也没有顶嘴。

经历过刚才惊险的撞破瞬间，他是真的彻底老实了。

他直起身，慢慢从墙边挪开，抬手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校服衣角，努力压下心底残留的悸动和燥热，故作淡定地转移话题：“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全程听你的，绝不瞎捣乱。话说回来，体育课还有好久才结束啊？一直待在教室也太无聊了。”

窗外的操场上依旧热闹阵阵，呐喊声、打球的碰撞声、嬉闹声断断续续传进教室，对比得安静的教室格外静谧。

“还有二十分钟下课。”宋辛则淡淡回道，目光落在窗外澄澈的蓝天，“安静待着，熬过这二十分钟，等大家回来就恢复正常作息。”

“二十分钟也太久了。”贺凛垮着一张清冷的脸，语气委屈又无奈“我装了你一整天，坐也坐不惯，学也学得费劲，还要时刻端着高冷人设，简直比我翻墙逃课被抓写检讨还累。”

这话半点不夸张。

他自由散漫惯了，从前上课走神、转笔、趴桌、打闹随心所欲，从来不用约束自己。可宋辛则的人生，永远是规整、自律、克制、一丝不苟，光是复刻这份沉稳，就耗尽了他所有精力。

宋辛则闻言，侧眸看向他。

“我也一样。”

宋辛则顶着他张扬叛逆的身体，被迫学着松弛摆烂，应付他那些随性的社交、敷衍旁人的调侃，克制自己刻在骨子里的自律和规整，同样别扭，同样难熬。

贺凛看着眼前顶着自己脸庞、却温柔克制的人，忽然来了兴致，放缓脚步，慢慢走到课桌旁，侧身靠着书桌：“那宋大学霸，顶着我校霸的身体，有没有感觉很爽？不用刷题、不用自律、不用时时刻刻争第一，摆烂的人生是不是特别解压？”

宋辛则低头整理着桌面散乱的课本，动作规整细致，闻言轻轻摇头，语气认真：“不习惯。”

“你的生活太随性，没有章法，处处不受约束，我很难适应。”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永远按部就班，作息规律，学习自律，凡事力求完美，从来没有肆意摆烂、随心所欲过。贺凛的肆意自由，是他从未触碰过的人生，陌生又别扭。

贺凛听得心头微动，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那我倒是挺喜欢你的生活的，安稳干净，人人夸赞，老师偏爱，同学羡慕，不用惹事，不用操心，安安静静读书就够了。”

他活在喧嚣里，习惯了叛逆张扬、风波不断，从未体会过这般干净温柔、安稳顺遂的日常。

阳光透过窗棂细细洒落，落在两张错位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过了片刻，贺凛忽然想起上午课堂的事，抬眸认真问道：“对了，上午数学课你悄悄给我敲桌面提示答案，物理课帮我梳理知识点，你是不是早就把我所有不会的、薄弱的地方都摸清了？”

一整天下来，不管他遇到什么难题、什么尴尬场面，宋辛则总能第一时间预判、第一时间兜底，精准帮他稳住学霸人设，从未出错。

宋辛则动作微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坦荡又温柔：“看久了就懂了。”

他看着贺凛肆意张扬、天赋斐然，看着他聪明却懒于深耕，看着他随性散漫、不爱拘束，看着他所有的优点和小缺点，日复一日，早已烂熟于心。

贺凛心头猛地一颤，心底像是被温水浸过。

两人是天生的对手，是暗自较劲的同桌，是全校皆知的两极反差，却从没想过，对方会默默把自己的所有习惯、所有短板、所有性格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记的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