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夏末晚风与归途公车

盛夏的余热还死死黏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八月末的风没有半分凉爽，吹在皮肤上依旧带着滚烫的温度。

距离开学，只剩最后三天。

贺凛靠在街边斑驳的梧桐树干上，微微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边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碎碎点点落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晃得人有些眼晕。耳边是街边商铺循环播放的轻音乐，混杂着路人的说笑声，热闹喧嚣，却衬得他格外闲散松弛。

“我真服了，你到底走不走？站这儿发呆十分钟了。”

林煜抱着一瓶冰镇可乐快步走过来，抬手拍了下贺凛的肩膀，拉开拉环的瞬间，冰凉的汽水气泡滋滋作响。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吐出一口热气，满脸无奈地看着慢悠悠抬眼的贺凛。

贺凛抬眸，眼底带着点没散去的慵懒，淡淡开口：“急什么？还有三天才开学，难得出来一趟。”

“还不急？”旁边的苏然跟着走近，手里拎着刚买的两杯柠檬水，递了一杯给贺凛，语气带着浅浅的吐槽，“再磨蹭下去，末班车都要赶不上了。你是打算今晚露宿街头？”

苏然性子温和，说话向来轻柔，就算是调侃人，语气也没半分尖锐。

贺凛接过微凉的柠檬水，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驱散了几分燥热。他抿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漫满口腔，这才慢悠悠直起身：“没那么夸张，这趟街的公交十分钟一趟，最晚八点半，现在才七点出头。”

今天下午三人约着出来逛步行街，吃小吃、打台球，耗了整整一个下午。漫长的暑假走到尾声，这是他们开学前最后一次凑在一起闲逛。再过三天，松弛自在的暑假生活就彻底结束，早起早读、晚自习、堆积的试卷习题，又会填满日复一日的生活。

林煜啧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可乐：“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想开学。这暑假过得也太快了，感觉刚放假没多久，眨眼就要回学校坐牢了。”

“谁不是呢。”苏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无奈，“作业我到现在还剩两套卷子没写，本来打算前两天写完的，结果天天偷懒玩手机，彻底摆烂了。”

贺凛闻言，淡淡道：“我早就写完了。”

“？”林煜瞬间瞪大眼，一脸难以置信，“不是吧贺凛，你卷什么？！暑假作业而已，老师根本不细看，你居然老老实实全部写完了？”

贺凛低头又喝了口柠檬水，语气平淡无波：“闲着也是闲着，早晚都要写。”

贺凛的暑假向来单调规律，没有到处旅游，也没有熬夜打游戏的狂欢，大多时候都是在家看书、刷题，偶尔被林宇和苏然拽出来出门闲逛。比起热闹嘈杂的玩乐，他其实更习惯安静的独处。

苏然点点头，附和道：“也是，贺凛向来自律。不像我们，纯粹混日子过完整个暑假。对了，开学就是高二了，分科之后课程肯定更紧，听说咱们班这学期还要加晚自习，每天要多上一节课。”

“别吧？！”林煜瞬间垮脸，哀嚎一声，“还加课？本来每天放学就够晚了，再加晚自习，我直接不用休息了。我真的怀念暑假睡到自然醒的日子。”

贺凛看着他夸张的样子，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高三本来就紧张，加课很正常。”

“你怎么这么淡定啊！”林煜一脸怨念，“你是不是已经提前适应高中生的苦日子了？我真的会谢，短短三天，我还没好好享受假期，就要奔赴苦海了。”

三人边聊边朝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走去。傍晚的街道车流渐缓，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云朵层层叠叠，裹着最后一抹暖光。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些许暮色，夏末的晚风缓缓吹过，终于带走了白日的燥热。

公交站台下已经站了不少等车的路人，大多是逛街返程的学生和下班的中年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人声嘈杂却很治愈。

苏然看了眼公交站牌，开口说道：“咱们坐17路对吧？直达家门口那条街，不用转车。”

“对，17路。”贺凛应声，目光落在远处驶来的公交车灯光上，“车来了。”

林煜立刻抬头，果然看见一辆绿色的公交车缓缓驶来，车灯穿透薄薄的暮色，稳稳停在站台边。

车门“咔嚓”一声打开，零星几个乘客下车，贺凛三人依次上车。车内不算拥挤，还有不少空座，空调冷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三人找了靠后的三连座坐下，贺凛靠窗，林煜坐在中间，苏然靠过道。

公交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站台。车载广播清晰的女声准时响起，温柔又标准：“欢迎乘坐17路公交车，本次列车开往滨江花园方向，下一站，建设路商业街。请站稳扶好，前方车辆转弯，请注意安全。”

机械温柔的广播声在车厢内循环回荡，混着发动机轻微的低鸣，格外让人放松。

林煜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随口闲聊：“说起来，开学之后周末应该也能出来玩吧？不至于全封死。”

“不一定。”苏然轻轻摇头，“我妈说了，高三让我周末少出门，多在家刷题补弱科，不然下次月考肯定跟不上。”

“太惨了。”林煜唏嘘，“家长是不是永远觉得我们不够努力？我妈也是，天天念叨我暑假太懒散，开学必须收心，这三天天天在家碎碎念，我实在待不下去才跑出来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贺凛：“你妈没念叨你吗？我记得阿姨性格挺好的，从来不见她催你学习。”

贺凛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火，轻声道：“偶尔会说两句，不多。”

周雅萍性子温柔通透，从来不会过度管束贺凛，不会逼着他刷题内卷，也不会碎碎念施压，只会偶尔提醒他调整作息，收收玩心。也正因如此，贺凛的生活一直松弛有度，不用被逼着追赶，也不会放任自己懈怠。

“羡慕了。”林煜由衷感慨，“别人家的妈妈永远不会让人失望。我妈但凡温柔一点，我也不至于天天想往外跑。”

苏然笑着打趣：“是你自己太贪玩了，怪不得阿姨念叨你。你要是有贺凛一半自律，家里肯定不会催你。”

“我这叫享受青春！”林煜理直气壮，随即又垮下来，“可惜青春马上结束，接下来是无尽的试卷和考试。对了，开学还要摸底考试对吧？贼烦，暑假玩了两个月，知识点早就忘光了。”

“嗯，开学第一天摸底考。”贺凛淡淡接话。

“完了，我肯定考砸。”林煜捂着脸哀嚎，“数理化我基本全忘了，公式都记混了，这次怕是要被老师重点约谈。贺凛，到时候考试能不能稍微罩我一下？”

贺凛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无奈：“考试作弊，你想被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