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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深处的风如同无形的利刃,刮过叶尖,发出凄厉的呜咽。
影子背着沈怀珏,拉着江惠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外冲。沈怀珏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仍凭着本能在他耳边呢喃:“孩子……别回头……”
影子的呼吸乱得像被撕裂的破布,但他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爹,我不会丢下你。”
就在这时,竹林外缘,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是护院的杂乱,不是下人的慌张,更不是杂兵的喧嚣。
那脚步声太稳,太冷,太有压迫感。
太像——沈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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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的边缘被数十支火把骤然照亮,将黑夜撕开一道刺眼的口子。
沈怀安负手站在林口,身后跟着满脸阴狠的沈怀义,以及一队手持连弩的精锐死士。
沈怀安的目光落在影子身上,眼神冷得像冬夜淬毒的铁:“影子,你终于肯从阴沟里爬出来了。”
影子停下脚步,将江惠沁死死护在身后。背上的沈怀珏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沈怀安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竹叶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伪善:
“你以为,凭你这只蝼蚁,能救得了他?”
“他是沈家的叛徒。”
影子的指尖微微发抖,但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锋利得足以割破黑夜:“他不是叛徒。他是我父亲。”
沈怀安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你父亲背叛沈家,带你这个孽种逃走,害得沈家当年差点分崩离析。他该死,你也该死。”
影子的呼吸猛地一滞。
江惠沁终于忍不住,从影子身后探出头,嘶声喊道:“你们沈家才是害人的恶魔!”
沈怀安缓缓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江惠沁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已经入土的尸体。
“江家的姑娘。”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父亲当年替沈家背下那桩通敌的罪名,你们江家应该懂一个道理——有些真相,是碰不得的。”
江惠沁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影子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沈怀安:“江家……也被你们害过?”
沈怀安淡淡地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江老爷子死得干净利落,替沈家背了一个好罪名,保全了大局。你若识相,也该像他一样,安静地去死。”
影子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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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安继续用那种残忍而平静的语调说道:“当年,江老爷子查到了沈怀珏的踪迹,差点把你这个‘影子’的存在公之于众。沈家,不能让他活。”
江惠沁的眼泪瞬间决堤,她颤抖着抓住影子的衣袖:“我爹……是因为影子……才被杀的?”
沈怀安冷酷地点头:“他知道得太多。”
影子的心脏像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搅动,痛得无法呼吸。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害死了江伯父?”
江惠沁死死抱住他,声音颤得厉害,却异常坚定:“影子,不是你!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脏了!”
但影子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整个人在江惠沁的怀里剧烈地发抖,信仰与认知被碾得粉碎。
沈怀安失去了耐心,缓缓抬起手:“拿下。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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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动我妹妹——我让谁死。”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硬生生劈开了竹林的肃杀。
江文轩从林外的阴影中大步走来。他手里握着一根沉甸甸的精钢铁杖,眼神冷冽如刀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沈怀安微微皱眉:“江家长子?你也要来蹚这趟浑水?”
江文轩径直走到影子身旁,将铁杖重重顿在地上,挡在江惠沁与追兵之间:“影子,是我妹妹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谁敢动他,先问问我手里的铁杖答不答应。”
影子怔住了。他第一次看到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江文轩,露出如此决绝而护短的一面。
江文轩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用只有影子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影子,我不喜欢你。但我更不喜欢沈家这群伪君子。”
影子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股暖流强行冲散了心底的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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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义忽然上前一步,眼神阴鸷地盯着江文轩:“江先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跟军统作对。”
江文轩的脸色猛地一变。影子也愣住了。
沈怀义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泛着冷光的特殊徽章,在火把下晃了晃:“你以为,沈家仅仅是一个江湖家族?我手里,握着军统的暗线。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沈怀安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警告:“怀义,不要把军统的势力牵进家族内斗里,这会失控——”
沈怀义却粗暴地打断他,冷冷道:“这是上面的命令。影子必须死,沈怀珏也必须死。”
直到这一刻,影子才彻底意识到——沈家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家族,它是一个早已与时代黑暗网络深度捆绑的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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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安见劝阻无效,眼神一凛,猛地挥手:“动手——!”
竹林瞬间乱作一团,杀声震天。
影子强压下内心的震荡,背着沈怀珏,拉着江惠沁,在江文轩的铁杖掩护下,拼命向前突围。
就在此时,竹林后方的暗处,一道瘦削的身影提着油灯闪出。是一直暗中接应他们的沈家旁支子弟,沈砚秋。
“这边!快!”沈砚秋压低声音吼道,随手将几瓶火油砸向追兵,点燃了一片火墙,暂时阻断了敌人的视线。
四人像一支被命运逼到绝境的孤军,在竹林中疯狂穿梭。火把的光在身后穷追不舍,如同索命的恶鬼。
影子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肺部火烧般疼痛:“惠沁——抓紧我!”
江惠沁死死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影子,我在!我一直都在!”
背上的沈怀珏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弱地开口:“孩子……别回头……”
影子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他咬紧牙关,字字泣血:“爹,我绝不会丢下你。”
江文轩挥舞铁杖砸飞一名扑上来的死士,怒吼道:“往左!穿过这片竹林,外面就是江家的地界!他们不敢越界!”
沈砚秋在后方拼命断后,油灯的光芒在风中剧烈摇晃:“快——!再慢一步就全完了!”
四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竹林的那一瞬间——
身后的火光与喊杀声被夜风骤然吹散。
黎明的微光,终于刺破了厚重的黑暗。
他们,终于逃出了沈家的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