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
发出沉闷声响。
电车开始缓缓前行。
她下意识扶住栏杆。
再回头时。
街灯、人群、风声。
都已经被甩在身后。
---
电车上。
陆承宇似乎也注意到了那双眼睛。
他站在车里,眼睛深深地也看着沈砚秋的眼睛。
随后电车缓缓前行。
不远处。
沈砚秋仍站在那里。
两个人隔着树影
隔着越来越远的街道。
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得广告牌微微作响。
陆承宇微微点了下头。
算是招呼。
沈砚秋也点头回应。
仅此而已。
没有敌意。
也没有寒暄。
只是两个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克制。
可有些东西。
恰恰因为不说,才显得清楚。
---
傍晚时分。
陆承宇照例把人送到巷口。
江家的灯已经亮了。
窗纸上映出暖黄光影。
“到了。”
他说。
江惠沁点点头。
“今天谢谢你。”
陆承宇看着她。
忽然问:
“最近学校忙吗?”
“还好。”
“那就好。”
话到这里。
却没有结束。
像还有什么没说出口。
江惠沁察觉出来。
抬头看他。
“怎么了?”
陆承宇沉默片刻。
忽然笑笑。
“没什么。”
他其实想问很多。
想问那个姓沈的先生。
想问她为什么会记住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
想问她站在电车上回头的时候,究竟在看什么。
可最终一句都没问。
有些问题问出口。
答案未必是自己想听的。
而有些答案。
即便没有说出来。
人也未必感觉不到。
“早点休息。”
他最后只是这样说。
江惠沁点头。
“你也是。”
说完转身进门。
院门缓缓合上。
发出轻微声响。
陆承宇站在原地。
没有立刻离开。
北风从巷口吹过。
卷起地上的枯叶。
许久。
他低头笑了笑。
笑意却很淡。
他忽然发现。
时间真是件奇怪的东西。
小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
长到足够把许多话慢慢说完。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已经越来越多。
---
与此同时。
报社宿舍。
煤油灯静静燃着。
光晕落在桌面。
牛皮纸档案摊开在那里。
边角已经有些发旧。
最上面一页。
姓名栏里写着三个字。
江守诚。
沈砚秋坐在桌前。
很久没有翻页。
窗外风越来越大。
吹得玻璃微微震动。
他伸手按住档案一角。
目光停留在那些已经泛黄的字迹上。
有些真相埋得太久。
久到许多人都以为它已经死了。
可他知道没有。
那些被掩盖的东西从来不会消失。
它们只是沉在水底。
等着某一天重新浮上来。
而一旦浮上来。
就会有人被卷进去。
想到这里。
他缓缓合上档案。
纸页相碰。
发出轻微声响。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灯火映在镜片边缘。
模糊出一层浅淡的光。
不知为何。
他忽然想起傍晚站台上的那一幕。
姑娘抱着书。
站在风里。
神情安静。
像这座城市里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年轻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
最容易被时代的风卷进去。
沈砚秋起身走到窗边。
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
远处灯火零星。
风声穿过长街。
呜咽不绝。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灯火渐渐模糊。
才慢慢收回目光。
有些事还没有发生。
有些人也还来得及转身。
可不知为什么。
他心里始终有一种隐约的预感。
仿佛风已经开始改变方向。
而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地。
以为眼前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冬夜。
却不知道。
真正的风雪。
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