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点进来的人多了,总有人顺手问一句:原编剧不是被骂混子吗,怎么突然拿得出能看的东西了?
懂AI的毕竟是少数,但谁都能对故事好不好看说上两句。关于葛颖超的争议一起,热度反倒盖过了技术本身。
许者清有些意外。昨天搜还动静不大,今天就过了亿?
这念头刚落,A姐和邬陈奕并肩从门外进来。
A姐拍了拍小陈的肩膀,转向邬陈奕,正要开口介绍。小陈的脸僵了一瞬。
许者清没看懂那个表情。
正出神,邬陈奕朝她这边走过来。他眼睛望着这个方向,目光却从她肩头穿过去,落在她身后的虚空里。
她认出这眼神——他只是在走路,她恰好挡了道。
他从她身侧走过。她控制得很好,呼吸平稳,肩膀没动。若说有哪里失了控,大概是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进了洗手间。
咔嗒,门合上。
她那排睫毛才又眨了两下。
许者清转身往另一头走,踱到那群人的桌边,没太靠近,只用目光扫过屏幕。
那几个人一察觉,下意识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角度。
许者清收回视线。不用看也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非要挤到这里来?在办公室,或者各自家里,不是更方便?
除了一楼的办公区,二楼书房被腾出来做了采访间。
昨天那件白色小洋装葛颖超没穿,身上是常穿的旧蓝布衫,脸素着,肤色偏黄,黑眼圈和眼袋明明白白挂在眼下。
书桌上架着手机,补光灯亮着。
小陈团队里的那个女生站在葛颖超对面,手里举着提示板。
板上写着:委屈感。
葛颖超瞥了一眼,点头,开口就讲。
“我记得有一个本子,我写的是疗愈纯爱风格。他们让我加三角恋,我加。又让加车祸,我也加了。最后要让女主堕胎,我不愿意,他们就把我换掉了。后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我得养活自己,我也不想当个混子,可是不当混子,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只能认怂。”
说完,她从镜头外的位置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
女生举了举提示板,竖起大拇指。
许者清站在门外听完。她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演。她心里有点乱,没出声,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之后一周,风向转得比预想的快。
从“葛颖超是编剧混子”变成“资本逼疯编剧”,再升级为“内娱烂剧谁之过”。话题越滚越大,打工族集体共情,热度节节攀升。
这阵子,葛颖超却比从前更松弛。她也不怕被人认出来,在广场上跳舞、打麻将,兴起时点奶茶,一次三十杯,随机请客,先到先得。
许者清实在看不懂。
许者清实在看不透,再度发问:“姨妈,你到底想干嘛?”
葛颖超正弯腰系鞋带,脸上是笑,头也没抬:“我只是想做件好玩的事。”
就在许者清得到这句答复的当晚,葛颖超发了条视频。
视频里她穿上了白色小洋装,化了眉毛,涂了口红。
面对镜头,平静又自然。
“我是个骗子。我抄袭了我侄女的创意。我名下的六部作品,所有的重大创意、人设、台词,几乎都出自她手。我只是个缝合怪。”
“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她以为那些只是身为我的小帮手的分内事。其实主意全是她的。我只是凭经验修修补补。”
刷到这条视频的时候,许者清正在蹲马桶。
她没来得及洗手,拉开门冲了出去。
客厅里,姨妈和母亲正在收拾行李。
许者清站在楼梯口,脑子里一片空。她张了张嘴,冲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妈,你们要跑?不要我了?”
葛莹强脸上堆着笑,看了眼妹妹。葛颖超接话:“想什么呢?我们俩怎么可能丢下你?”
许者清忽然反应过来。“妈,你早就知道?”
葛莹强笑而不语。
许者清又盯住葛颖超:“姨妈,你早就想好了。邬陈奕说要帮你翻盘的时候,你就打算好了,是不是?”
葛颖超撇了下嘴,那副要玩转人间的笑意又浮上来。
“那是当然。我傻呀?我活都活不下去了,还在圈子里混什么?被他们利用来利用去的,还不如我自己利用自己。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把这个名声给你,你不是还差五十万么,这次抓紧机会。”
许者清惊得说不出话。厕所没上完,肚子隐隐又疼。
她捂着小腹,脸皱成一团,伸手指着姨妈:“葛颖超,你多大岁数了,还坑我……还有你,葛莹强……你你你……算了……”
说着,她又气又急地扭身冲回洗手间。
客厅里,“超强”姐妹俩继续理行李,嘴上没闲着。
葛莹强停下手,抬眼想了想:“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葛颖超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岂止有点,非常过分。哪有这么坑女儿的妈。”
“不不不,我顶多算知情不报,事儿都是你干的。”
“没有我,你家女儿还想提前退休?那五十万,九成是我给她的。她在那破商场工资才多少?我付出可比你多。”
葛莹强点点头,用肩顶回去:“你要这么说……五十万也太少了,再加个零,不,再加两个零,我退休金全指望你了,行不行?”
“你想得美。”
两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