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脸来。
“你怎么老看我?”
“我就是觉得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
他脸上有极细微的波动。眉心似乎微微皱了一下,眸光一闪。“是现在好还是过去好?”
“当然是现在。”
他笑了一下,整个人的轮廓松了下来。
“你不是要问我事吗?”
她点头,张了张嘴,又闭上。
站在这棵枇杷树下面,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穿过叶子的声音。
她清了清嗓子:“就是那个瞰田影视,我看下财务状况非常拉胯……”
“我听说……你和蓝哥不是很看中这个项目吗?现在这么个情况,你们该怎么办?”
他侧着脸看她,嘴角微微一勾:“你是在关心我?”
她愣了一下,没承认没反驳。
话卡在喉咙里,她索性不说了,移开目光,走到石凳那边坐下来。
石凳面有点凉,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她把手搭在石桌上,指腹无意识地蹭着桌面上一条细细的裂缝。
他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石凳不大,两个人坐着,中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手臂、肩膀、呼吸的起伏,都在她余光能扫到的范围内。
许者清倏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站定,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话已经到了嘴边。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偏头看过去。
一只蝴蝶从围墙外面飞进来。翅膀黑底带蓝色斑点,在午后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像是被碎光裹着。
它飞得很慢,绕过她的肩膀,从她身侧飘了过去。
她的目光追了过去。想说的话,一下子被那只蝴蝶带走了。
蝴蝶没有停。它绕着石桌飞了半圈,然后落下来——
落在邬陈奕额头侧边的头发上。
邬陈奕感觉到了什么,想要抬手。
“别动!”她连忙说。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头上有蝴蝶。别动。”
他一动不动地端着,连话都不敢说。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他。
透过屏幕,她看见那只蝴蝶安安稳稳地停在他的黑发上,翅膀一开一合,像在呼吸。
她按下了快门,又按了几张。
这照片又好看又好笑。
这个人眉骨硬、轮廓冷,身上总有股让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可蝴蝶偏偏选了他。
眼前的场景像一块顽固的石头上面,落了一瓣最娇柔的花。
许者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好了没?”他等不及了。
她关掉拍照,打开录像:“别动,我还要录像。”
她举着手机,一边往后退,一边看着屏幕里的他。他坐在那里,眼睛看着镜头,身体绷着,但没有动。
退到一个她觉得差不多的距离,她忽然伸出手,往上一挥:“走吧,美丽的蝴蝶,再见。”
蝴蝶扑棱棱地飞起来,越过围墙,消失在下午的光线里。
她看着它飞走,嘴角还挂着笑。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笑。对着邬陈奕,笑。
她收了表情。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刚开口。
“其实你可以直接问。”邬陈奕突然来了一句,“我知道葛颖超是你姨妈。所以,你关心瞰田影视合情合理。”
一时卡住,许者清愣了一会儿,恐怕对方已经拿到了实锤的证据,否认没什么意义。
她仰起脸,点了点头。
他又问:“我送给她的那把椅子,她说好用吗?”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目光停了一瞬。
“舒服,我觉得很舒服。”她说,“嗯,这么个回事,其实姨妈给我了。”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沉默落下来。
院子里的风穿过枇杷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他开了口:“那个项目黄了。冯总公司破产了,正在卖项目抵债。”
她叹了口气,点了下头。
此处此时此刻的两人,话都变得很少。
又是一阵沉默。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我先走了。”
他没留,跟在她身后,穿过厨房、客厅,走到大门口。
她跨出大门,转过身想道个别。
他站在门里面,看着她。
“明天起的一段时间,”他说,“我要去国外一趟……你可能会很久见不到我。”
她抬起头,点了点头:“哦。好。”
没别的话了。
她转身往巷口走。走出去几步,没有回头。身后也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回家的路上,她看见路中间横着一根枯枝,弯腰捡起来想丢到垃圾桶,无意间凑到鼻尖时,她闻到了一股月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