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叨叨地念着，榻上的人始终没有回应。香炉里的香一寸寸燃成灰，他又续上新的。

到了第七日，覃轩发现庙里似乎进了耗子。

那天他从县衙回来，一进后殿便愣住了。刘子玉榻前的香炉歪在一边，三炷香被拔了出来，折断扔在地上。供桌上那几碟糖果糕点被翻得乱七八糟，绿豆糕上留着几个小小的牙印，蜜饯少了三颗。

"进耗子了吗？"覃轩扭头环顾四周，但一无所获。

他捻起地上断成两截的香，断口整齐，应是被故意掐断的，而桌上的蜜饯牙印极小，间距很近，像是小孩子的齿痕，应当不是耗子。难不成庙里来了小孩，就像他小时候那般偷吃贡品？

他想了想，没声张，只是把香炉扶正，重新点了三炷香插好。

第二天，香又被拔了。这次更过分，连香炉都被掀翻了，炉灰撒了一地。但桌上那碟花生糖果都还在，如此这般，小偷是还没来得及下手偷糖吗？

覃轩心思已定，便默不作声扶好香炉，再次重新上香。

他上了香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着墙角的柜子坐下来，拿了本书假装在看。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供桌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覃轩不动声色，眼角余光瞥见两个小猫一般大的小东西从桌腿后面探出头来。灰扑扑的脸，圆圆的眼睛，头上顶着两簇乱蓬蓬的短发，一个左额角长着一颗红痣，另一个右耳垂缺了一小块。

这不是城隍庙偏殿那两尊泥塑小鬼吗，覃轩记得他们叫"大鬼""小鬼"，说是城隍爷当年收服的两个顽劣厉鬼，因年纪太小洗不清戾气，便留在庙里当跑腿的。

两个小鬼探头探脑地摸到供桌前，见覃轩低头看书，以为他没注意，便爬上供桌，一人抓了一把蜜饯往嘴里塞。塞完又溜到香炉前，伸手就要去拔香。

"喂。"覃轩忽然开口。

两个小鬼吓得一蹦三尺高，手里的蜜饯撒了一地。

"你们两个小鬼！"覃轩放下书，猫抓老鼠一般看着他们。

大鬼捂住嘴巴，小鬼捂住眼睛，两人齐刷刷地摇头，一副"你看不见我"的模样。

覃轩站起身，走到供桌前，蹲下来平视着两个小鬼："我知道你们是城隍爷的人。跟我说说，你们为什么要拔香？"

大鬼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因为……因为城隍爷说过，不许外人进他房间。你天天进来，还坐他的椅子，还睡他的床……"，“床”了半天才接上了“旁边”二字。

覃轩听他说“睡他的床”时脸上莫名温热，心说你讲话连贯一点好吗，怪让人误会的。

"我们是来替城隍爷赶你走的！"小鬼从手指缝里补充道，"你快点出去，不然我们爷醒来会骂你的！"

覃轩明白了，原来这两个小东西是护主来着。他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包从街上买的芝麻糖，剥开油纸，露出里面金黄酥脆的糖块，递到两个小鬼面前。

"你们吃过这个吗？"

两个小鬼闻到糖香，眼睛顿时亮了。大鬼咽了口唾沫，小鬼已经伸出手去够。

"等等。"覃轩把糖收回来，"吃了我的糖，就得让我上香。以后不许拔香，也不许动香炉。答应的话，这包糖都给你们，我明日还带新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