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有趣得很,城隍庙的大鬼、小鬼活过来了。”王小三戳了戳小鬼的肚皮,“不是泥塑的诶!”
“你才是泥塑的,你全家都是泥塑的。”
三个小鬼头不合时宜地打闹着,众人却将成耳围成了一圈。
覃轩半跪在地上,双手托着成耳的上半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凤眼此刻紧紧闭着,唇角残留着一道暗红的血线,后背洇开的血迹已经染透了半边衣衫,顺着石缝缓缓渗进泥土里。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触不到。
“成耳!”覃轩唤了几声,怀中的人毫无反应。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夜游神:“他真的是城隍爷吗?”
“是的。”
“那为什么他也会受伤?”
“他犯错,被地藏王贬为凡人,此时跟你一样,仅仅是一个凡人。”
“跟我一样......”覃轩喃喃自语,“那他......是不是也会死......”
“理论上讲,有可能。”
“夜游神,你带我去地府,我要见地藏王。”
夜游神面露难色:“凡人入地府,有去无回。”
“那也要,”覃轩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犹疑,“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了这种重的伤,他若不活,我拿我的命跟他换。”
夜游神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黑袍一卷,覃轩便觉脚下的土地瞬间失重,耳畔风声呜咽,眼前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等重新站稳时,四周已是一片不见天日的灰雾。
灰雾深处隐约有万千灯火浮动,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覃轩只觉胸口发闷,迷迷糊糊间跟着夜游神一路穿过几道朱漆门扉,直到一片空旷的莲池前,夜游神才停下脚步,侧身让到一旁。
莲池中央端坐一人,面容隐在极淡的辉光里看不真切,声音却无比清晰:“你来了。”
覃轩跪了下去,额头触地:“求菩萨救救成耳......哦,不,应该是刘子玉。”
“刘子玉也好,成耳也罢,他有他的劫,你有你的劫。他本是城隍,由神堕凡,因果在身。他为凡人挡劫、擅自改命、强行破界,这三桩违逆天道的事,每一桩都够他再贬五百年。如今重伤在身,命垂一线,也是他该受的果报。”
“那我替他,”覃轩抬起头,声音发颤却坚定,“他犯的错因我而起,菩萨要罚就罚我,要贬就贬我,只求菩萨让他活过来。”
地藏王嘴角始终挂着一个淡淡的笑,覃轩看到他挥了挥手:“真武,他有他的劫,你有你的劫,你回去吧,去城隍庙里给他上七七四十九天的香,命数天定,他还死不了。”
话音刚落,覃轩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什么都看不真切了,耳边只听得地藏王一句仿佛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话:“夜游神,你私自带人到地府,罚你一年俸禄。”以及夜游神哀嚎一般的一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