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再仔细查看,忽然脚下一绊。低头一看,是一只布鞋,鞋底纳着厚厚的麻线,鞋面已经磨得发白。他把鞋捡起来,鞋里竟然还有一只脚。他吓了一跳,差点把鞋甩出去。
"大人?"赵大勇见状,走过来一看,神色一凛。
那只脚是从岩壁的缝隙里露出来的。赵大勇和孙大力合力撬开几块松动的岩石,露出后面的一具无头男尸。
尸体穿着府衙差役的皂衣,身形魁梧,腰间还系着半截腰带。脖子处的断面整齐光滑,像是被极锋利的刀一刀斩断的,断口处的皮肉微微发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
覃轩强忍着胃里的翻涌,蹲下来查看断口处的皮肉。那股腥甜味钻入鼻腔,他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王大壮尸变那夜的画面。当时王大壮的尸体僵硬地站在他面前,嘴里露出两根尖长的管牙,牙尖挂着黑色的黏液。王大壮脖子上的伤口,也是这种发黑的皮肉。
"大人,您……"孙大力见覃轩脸色发白,忙要扶他。
覃轩摆摆手,稳住身形,指着尸体的脖子说:"你们看,这伤口……是不是跟王大壮身上的毒一样。"
赵大勇凑近一看,面色也凝重起来:"确实。王大壮的尸体后来被烧了,但那伤口我印象很深,皮肉发黑发硬,闻起来有股甜腥味,跟这个一模一样。"
"所以……刘捕头他们,也是被那种东西咬死的?"孙大力挠头。
覃轩没有说话,心中却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王大壮是被推下悬崖摔死的,死后尸体却被灌了蛇毒,受人控制,变成了能行走咬人的傀儡。而这具无头尸,脖子上的伤口与王大壮身上如出一辙,说明他也中了同样的毒。只是他的头不见了,不知是被砍去的,还是被咬掉的。
"搜一搜周围,看看有没有头的踪迹。"覃轩吩咐。
三人将整个岩洞翻了个底朝天,又搜了裂缝外的杂木林,最终在灌木丛深处找到了另一只鞋,鞋里也有一只脚。顺着鞋的方向,他们在一块巨石旁找到了另一具尸体。同样是无头,穿着府衙差役的皂衣,但身形较年轻,应该是刘捕头同行的那个年轻差役。
两具尸体,都没有头。
覃轩让赵大勇和孙大力把两具尸体抬回县衙,自己一路沉默不语。
回到县衙时,天色已近黄昏。成耳正坐在院子里剥龙眼,见覃轩面色灰白地走进来,脚上沾满了泥,官袍下摆还挂着几片枯叶,便知有事。
"找到了?"成耳递过去一颗剥好的龙眼。
覃轩接过龙眼,没有吃,握在手心里:"找到了。两具尸体,都没了头。脖子上的伤口跟王大壮一样,皮肉发黑发硬,带着甜腥味。"
成耳剥龙眼的手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知府限期五日破案,"覃轩在石凳上坐下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可我现在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那俩……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杀的?"
成耳把剥好的龙眼放进嘴里,慢慢嚼了,才说:"你有没有想过,王大壮是从哪儿染上蛇毒的?"
覃轩抬起头。
"王大壮是樵夫,常在大王山一带砍柴。"成耳用葵扇点了点城北方向,"大王山那边的老林子里,什么毒物都有。他若是在山上被毒蛇咬了一口,尸体内残留的毒素发作,引动了尸变,也不是说不通。"
覃轩若有所思:"所以那两具无头尸,也是在大王山附近被害的?"
"北门外官道旁边就是大王山的余脉。"成耳说。
覃轩站起身,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成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王山有问题?"
成耳没有回答,只是摇着扇子,仰头看了看将暗未暗的天空。暮云低垂,几只乌鸦从城北方向飞过来,在县衙上空盘旋两圈,落在了老龙眼树的枯枝上。
那树自被雷劈过之后,枝叶便一日比一日凋零。如今已是深秋,满树龙眼早已落尽,叶子也黄了大半,在晚风里簌簌地抖。
"走,"覃轩忽然转身,语气坚决,"我要去大王山看看。"
"现在?"成耳抬眼,"天都快黑了。"
"趁着天黑,正好看看那些东西都在夜里做什么。"覃轩低头整了整官袍,"那两个差役是夜里失踪的,王大壮也是夜里尸变的,大王山的秘密,恐怕要天黑之后才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