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双睁大了的凤眼,很漂亮,带着莫名的熟悉。
随之而来,是黑暗,无尽的黑暗。
覃轩一再努力,不管如何挣扎,却无法睁开眼睛。
意识陷入无边的深渊。
二十年人生像是快速地重新走过一轮,这大概就是濒死的感觉吧。
“他就是那个团子吗?”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随后,覃轩感觉被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拥住,迷离间,仿佛还看到那人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很熟悉,熟悉感来自遥远的童年。
那时他还没到两岁,那时车马喧嚣。
记忆里闪现母亲那双温暖的手和那人那双狐狸般迷人的眼睛。
那年他的父亲覃东升还活着,是一个有点资本的商人。
覃东升听说岭南的荔枝飘香,一心寻求美味带着全家老小,在冬天的时候启程,一路游山玩水,到得夏天终于来了岭南鬱县县城。
吃了两枚刚刚从树上新鲜采摘的荔枝之后,覃东升被这香甜可口嫩滑多汁的荔枝给感动坏了,转身就在县城买了一处宅子,宅子大院里种着两棵老荔枝树。
那天正好是鬱县县城一年一度的城隍庙会,街上热闹非凡,小小的覃轩牵着母亲的手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双小小的眼睛充满了好奇,耍猴的,舞狮的,唱戏的,捏糖人的,卖绿豆糖水的……到处都是诱惑。
母亲正在胭脂铺子里跟小伙计讨价还价,小小的他被街对面的水果捞勾得流了哈喇子,一时间不记得出门前妈妈曾三番四次嘱咐不准离身半步,情不自禁往对面跑过去。
小小的人儿眼里只有色彩斑斓的水果捞,完全没有注意到街道尽头突如其来的躁动,一辆马车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堪堪奔着此处来。
“快让开,快让开,马受惊了!”马车上的人惊慌失措地嚷嚷着。
尘土飞扬,路人纷纷避让。
转眼间马车就奔到了眼前。
“坏了,那小孩谁家的?”躲到一边的路人总算是发现了路当间的覃轩,有心施以援手,但已然来不及,只有惊呼。
胭脂铺子里的覃家小娘子闻声看过去,只见一辆马车正冲着自己儿子冲撞过去,吓得腿都软了,惊颤地唤了一声:“轩儿!”
覃轩听到了母亲的呼唤,转过身来,还在奇怪为什么大家突然间都吵吵起来了,全然不知此时自己已然命悬一线。
失惊的马匹扬起了前足,眼看着就要将路当间的这个小人儿践踏。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惊慌的马车夫、慌乱的路人、错愕的覃家小娘子……似乎悲剧已然成定局,这个可怜的小孩下一刻即便不死也会受到重伤。
说时迟那时快,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年轻的男子以怎样的速度从哪个方向冲出了马路,一手捞起了地上愣神的小人儿,一手揪住了马缰绳,嘴里低声呵斥着“妖孽!还不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