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裴颂之真的一路与她嘘寒问暖。
林青云下车时候两眼发直,左边扶着兰香的手,右边便跟着裴颂之,还险些摔在裴府大门门槛上。
这一摔很不好,因为裴颂之当即便拉住了她,还顺势将人护在怀里。
“娘子当心。”
林青云依依看了一眼兰香,兰香一脸幸灾乐祸,嘴角全然压不下去,她只有狠狠剜了兰香一眼。
“妾省得,裴少卿……”她不由看了看裴颂之扶着腰的那条手臂,“这般多少不合礼数……”
裴颂之当即便缩回了手臂笑道:“也是,我们到底还没有换过庚帖,我送娘子回房去。”
他微微虚扶着青云,转了个弯往东厢房去:“昨日便命人收拾过这间房了,到底尚未成婚,不便与娘子同住一间。”
太好了,至少她可以借休息的名义躲在东厢房里了。
林青云心下总算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再受哪怕一刻钟殷勤她都觉得阳寿要折完了。
太好了。
林青云站在门边,脸上却不敢显露出多少喜色,只有摆着一副笑面道:“裴少卿今日也累了,正好先午睡片刻。”
一想到马上就能暂时摆脱他,青云面上甚至露出几分真心的关怀来:“裴少卿素日公务繁忙,难得不必上值,也该休息些。”
“娘子说的是,”裴颂之指尖依依掠过林青云衣袖,柔声微笑道,“娘子今日车马颠簸了一日,也该好生歇着些,我便不打扰了。”
“裴少卿快去吧。”
赶紧走!
林青云轻轻避开了裴颂之手指,柔声抚慰了几句,趁着他一转身赶忙关了门。
总算走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挨着榻坐下来,总算是走了。
再不走她该挂不住笑了。
兰香闩了门,挨着林青云坐下来道:“娘子,我瞧着裴少卿是真心想和娘子好的。”
“那他拿三郎要挟我就对了?”林青云摇摇头,“他只是惦记从前的婚约,心里有股气罢了。算了,先午睡,吃饱喝足便该歇着。”
养足了精神才好应付裴颂之。
林青云带着兰香草草收拾过卧榻便睡下来,别说裴颂之家中只他一人还是极好的,不必费心应付李夫人那等婆母责难,送走了裴颂之便能随心所欲了。
这一日接触下来,裴颂之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顺着他意思来就是了,应付起来也不难。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在卧榻上翻了个身,竟然就此一觉睡到夕阳西下,再醒过来时候自己都觉不敢置信:“兰香,我竟睡了这么久么?”
“啊?”兰香看着也是才睡醒的样子,“怎么到这时辰了,哎哟,该误事了!”
兰香一骨碌坐起来便要下榻,忽而想起来如今不在崔府又坐回来:“好像也没什么事……”
“哎,咱们是从前教李夫人为难太多了,”林青云笑道,“往日这时辰该去李夫人那昏定的。”
“哎哟,是昏定时辰。”兰香也笑起来,“我去拿包回来的点心,再有一阵该宵禁了,裴少卿府上没膳食。”
她开了门才走出去不两步,林青云便听见一阵短呼。
兰香没了声气。
林青云浑身一凛,看着一人推开窗子。
手里还拖着兰香。
“青云娘子。”
是萧朝逸。
“萧六……?!”林青云惊得一跳,赶忙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萧朝逸朝着东厢房外山墙努努嘴道:“翻墙啊,这堵墙正好是坊市围墙,我今晚上跟人换了班来夜巡宵禁,正好便翻墙进来。”
他说着不由捏起了下颌那点胡茬,“啧”了一声道:“没想到裴颂之这等人,家中连个护卫都没有,真是灯下黑啊。”
林青云却生怕教人察觉,赶忙打断他:“你来干什么?”
“啊,”萧朝逸打了个响指,俯下身道,脸上还笑得神神秘秘,“青云娘子,想脱身吗?”
“什么?”青云不明所以。
“我今儿专程问过崔三了,”萧朝逸笑道,“青云娘子也是身不由己,所以来问问,想脱身么,我走走千牛卫兄弟的关系,能给青云娘子弄一份路引,送青云娘子出城。长安城里头要躲过裴颂之那厮的耳目不容易……”
他瞥了一眼正房,轻轻一嗤:“但长安城之外……可不由他做主。”
青云心下一动:“真的能弄到么?”
“自然了,我萧六从来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萧朝逸拍拍胸脯,“千牛卫兄弟那不行,就走我那公主老娘的路子给你弄到!”
青云忍俊不禁,正想打趣萧朝逸几句,却一瞥见着他背后一个红影。
“裴某看萧都尉还是歇了这心思的好。”
青云那点笑意登时僵在脸上,同上岸搁浅的鱼一样,跳了两下,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