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素朴,让娘子见笑了,日后我们慢慢添置起来便好。”裴颂之微微垂下头,颈子一偏,鼻尖便轻轻蹭上林青云耳侧,“我们日子还长着。”
长他的头啊!
怎么这人还真想着长长久久过日子了,总不会真的那一花瓶给他砸傻了吧……
虽然之前也不是什么好人,至少不是个傻的,林青云忽然生出几分愧疚,这一下便没躲开,反倒扶起裴颂之手臂道:“坐吧,妾为裴少卿换药。”
“嗯。”裴颂之极是顺从,跟着林青云动作便坐下去,自己解了幞头露出底下额角那一处伤来。
伤口上以细布裹紧了,倒是瞧不出什么端倪。只是待林青云揭开后,才见着底下红红褐褐一片,才将将结了痂,瞧着还有些瘆人。
若说先头那点愧疚不过是临时起意,这下便就成真的了。
“兰香,”林青云扬手吩咐道,“去烧一壶热水来。”
“不用。”裴颂之叫住兰香,林青云也不由狐疑望向他。
“……有烈酒,用烈酒便是。”
这人是真的硬来啊,烈酒与热水那能一样吗,林青云张口就想骂,转念想想这也是他自己的事,便又住了口。
“烈酒在何处?我去取来。”
“就在床下。”裴颂之指指床下,“劳烦娘子。”
林青云不接话,顺着裴颂之所指很快就摸到了一坛酒。
她顺手摸了摸,发现床下还有好几坛,也不知道备来是要做什么。
“裴少卿……”她取了坛上封泥道,“裴少卿便用烈酒清洗伤口么?”
林青云将坛口一倾,烈酒登时浸湿丝帕,散出凛冽清香,将人刺出一个激灵。
裴颂之声音淡淡,面上也淡淡,只看着林青云手里丝帕:“军中柴薪不足,便常用烈酒应急,习惯了。”
“军中?裴少卿从军过?”
裴颂之这下又不说话了,大约是不大想说。文人,还是寒门子从军,能有什么好?
林青云不想触霉头,径自讲丝帕按上裴颂之额角,轻轻拭去多余血迹。
一瞬间,裴颂之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却一声不吭。
“既然痛为何还要用烈酒?”林青云弯下身子去瞧裴颂之,原来他那一张俊脸早绷紧了,显然是给烈酒刺得,“我还是叫人去烧一壶热水来。”
“不用。”裴颂之咬着牙道,“不用。烈酒即可。”
这是什么脾气……林青云撇撇嘴,终究是叹了口气,起身继续蘸酒替他洗伤口:“好吧,就听裴少卿的。”
林青云不再闲聊了,裴颂之咬着牙忍痛,内室便陷入一片静寂,只有丝帕摩挲过发际的轻响。
她两眼紧盯着裴颂之额头,手指攒着丝帕一角轻轻沾过血痕,拭净了多余的渗血,却还能见着一大块暗红,是教瓷片划开的头皮。林青云洒上药,重新垫上细布,包好,又去摘他颈上纱布。
裴颂之眼帘轻轻闪了闪,指尖微微抬起,又放下。
他看着林青云缓缓俯下身子,触上他颈侧,脊背微微挺直僵硬起来。
颈上细布缠在腋下,要完全取下便只能去了外衣。
林青云怔愣片刻,还是将手伸向丝袍领口的结纽。
来都来了,没必要还在此处畏畏缩缩,谁也不是没经过人事。
谁料裴颂之反倒往后一仰,躲开了她指尖:“我自己来。”
林青云挑眉:“裴少卿不要妾伺候了么?”
“不过是怕娘子心中羞涩。”裴颂之嗤笑一声,“娘子看来是舍不得裴某了。”
哈啊?!
林青云瞪大了眼睛,指甲便早掐上了裴颂之伤处:“确实是舍不得,这可是要害。”
裴颂之脸色登时刷白。
“疯妇……!”他一把钳住林青云那只手,一扯一带,将林青云锁进了怀里,“娘子,这里是裴府,你这般行事没好处。”
他俯身逼近林青云,胸口还为先前那一掐重重起伏。
“在这府上,我想做什么,娘子都是求告无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