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多虑了,”林青云不由好笑,李夫人色厉内荏,没做过什么恶事便心虚,“不过是想与母亲多讨些傍身钱,不然……”
她轻轻压低了声音,俯身到李夫人耳边道:“不然妾没了依仗,只好委身裴颂之,届时再吹些枕边风,母亲……三郎今日如何遭遇,母亲心中也有数,来日恐怕不止三郎一人,大郎君身居尚书台……”
她言尽于此,笑了笑,没再多说。
李夫人自己会顺着想下去的。
“你……!你要挟我?!”李夫人“噌”的一下站起来,“三郎,你就是看上这么个泼妇!这就是你的非她不娶!”
林青云笑了笑,往身侧让了一步。
崔时清正教郎中按住在重新上药包扎伤口,闻言也忍不住反驳起李夫人来:“母亲!若非我们无理在先,我何必要与青云和离?青云也是逼不得已,还请母亲不要再说了!”
他说着便要站起来,却教郎中按住了:“郎君莫动,小心伤口再度崩裂。”
“……唔,好。”
“郎君这伤前些日子有了应急处理,当无大碍,只是……”郎中不由看了一眼地上的裴颂之,“这位郎君……”
崔时清便与林青云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禁沉默。
“自然也请先生替我诊治一番。”
这下却是地上的裴颂之自己开口了,唬得堂中所有人都是一跳。
他什么时候醒的?!
裴颂之半阖着眼皮,声音嘶哑轻飘,大约是真的失血过多没什么力气:“烦劳先生也替我诊治些……头颈受了些外伤,大约要清洗包扎一番。”
“这是……这是自然……”郎中慌忙点头,给崔时清包好了伤口便去瞧裴颂之。
他伤皆在头颈,轻易挪动不得,便只好就放他躺在地上清洗包扎。
“郎君身体康健,这外伤已止血了,倒是没有性命之忧……”郎中说着便很有些犹豫,“只是这……小可瞧着郎君脚上也有些血迹,是否……”
“啊……”裴颂之头疼欲裂,这才想起来林青云拿着花瓶那一下,“是,脚上给碎瓷片扎了,怕是也要处理一番。”
泼皮娘子……他不禁嘴角弯了弯,听她与崔时清意思,这是已决定好要和离了。
只要他们一分开……
林青云,当年瞧不上寒门的婚约,这回他定要这个势利贪婪的泼妇后悔!
“裴少卿……”李夫人不免有些尴尬,先开口道,“这……既然裴少卿身上重伤,想来不便行动,不如在崔府客舍先歇下一晚休养着,便当作是崔府的赔礼……”
裴颂之冷笑一声道:“夫人是怕裴某挟私报复?”
“这……到底裴少卿是在敝府受了伤……”李夫人讪讪道,虽然她没瞧见全程,但想也知道定然有林青云的事,不然三郎何必在此遮掩,她实在是怕裴颂之事后对崔府怀恨在心又回过头来报复上崔府,才不得不替林青云打这个圆场,好歹先稳住裴颂之。
“晚辈听着贵府上有些家事要处理……”裴颂之话音里有几分戏谑道,“恐怕不适宜外人在场,至于娘子的事……裴某自然另有安排。”
他微微掀起眼皮,瞧了一眼林青云才道:“晚辈私宅便在左近的平康坊,路不远,今日回自宅休养便是,李夫人的美意晚辈心领了。”
林青云眼神落在裴颂之身上,看着李夫人与崔时清脸色终究是没有当场发作,只同郎中询问道:“不知三郎此番可有碍么?三郎惯来身子骨不甚强健,这下伤口反复,往后如何休养为好?”
崔时清不免动容道:‘青云……’
“是,三郎君此番是得要好生静养一段时日,不仅要在饮食休息上格外注意,夜里就寝时还须小心不能仰躺,以免生了褥疮,背上溃烂不能愈合。”郎中缓缓道,“这位……裴少卿也是一般,头颈皆是经脉聚合之处,后续也得要好生静养才是。”
裴颂之便看了一眼林青云,轻声笑道:“烦劳娘子费心。”
林青云只觉后背一阵恶寒,只后悔先时怎么没有一簪子扎穿他颈子。
她可没说过和离了要跟他回家!
裴颂之自然也将林青云这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尽收眼底,面色却仍旧不变,还是那一副笑面道:“娘子给裴某赐下这一身伤,莫非半点表示也没有?娘子,你也不想崔三……”
“够了……!”林青云最终还是忍无可忍,“裴少卿此刻若能闭上铁口直断的嘴,妾自然对今日之事负责,待此间事毕了,定当上门亲自问候少卿身体。”
至于怎么个“问候”法,到时候裴颂之就别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