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吉野顺平脑海里。

他猛地瞪大双眼，不受控制抬起右手，一把撩开遮挡脸颊的刘海。

额头、侧脸错落分布着深浅不一的烟头烙印，是过去无数次霸凌留下的永久痕迹，每一道伤疤都捆绑着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

心底积攒数年的恨意如同涨潮海水，一波接一波疯狂翻涌，兴奋与期待几乎要冲破理智，他张开嘴，差一点就要脱口答应真人的提议。

就在这时，伏黑惠先前的警告毫无预兆闯进脑海。

伏黑惠当时说得清清楚楚，咒灵天生和人类对立，在他们眼里人类充其量只是养分和玩具，根本不存在平等合作一说。

滚烫炽热的情绪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冰凉，狂热褪去，理智重新回笼。

吉野顺平缓缓放下撩开刘海的手，重新垂下刘海遮住丑陋疤痕，收敛眼底所有情绪，对着真人微微低头。

“抱歉，我还有急事，下次再聊。”

话音落下，不等真人做出任何回应，吉野顺平转身拔腿冲出漆黑小巷。

冷风疯狂刮在脸上，后背布满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一路狂奔冲回自家公寓，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稍微平复慌乱后，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慌乱滑动通讯录，拨通伏黑惠的号码。

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嘟嘟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吉野顺平声音带着未散尽的慌张：“请问……我们能不能再见一面，聊聊今天我遇到的咒灵，还有我咒术师这件事？拜托你了，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传来伏黑惠清冷平稳的声线：“嗯，可以。”

伏黑惠接起电话时，第一时间没分辨出来电人，短暂迟疑后才反应过来大概率是吉野顺平，心底暗自惊讶，距离上次碰面才过去短短一天，对方居然主动联系自己。

听清吉野顺平急切想要面谈的请求，伏黑惠眉头微蹙。

今天下午音驹高中排球部有固定训练，中途离开会打乱全队节奏，可转念一想吉野顺平现在的处境，心底立刻升起强烈的不安。

少年此刻就像坠入深海、死死攥着一块浮木求生的落水者，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沉入深渊。

若是自己推脱，晚一步拉住对方，吉野顺平极有可能彻底倒向地狱，走上无法挽回的道路。

这种预感格外清晰，容不得半点迟疑。

“你来音驹排球部体育馆找我，训练间隙我们简单聊。”伏黑惠快速定下地点，说完便挂断电话。

刚放下手机，身后传来猫又教练温和的声音：“伏黑，过来一下。”

伏黑惠应声转身走向教练，身上还穿着排球训练服，袖口沾着些许灰尘，神情一如既往冷淡平静，没有多余起伏。

猫又教练看着他，心里十分认可这个天赋出众的少年，同时也藏着几分担忧，索性开口询问：“这几天和排球部队员相处得怎么样？适应队内节奏了吗？”

“挺好的。”

伏黑惠简短作答，沉默片刻后补充一句，“排球很有趣，部里的前辈和队友都很照顾我。”

“那你喜欢现在的状态吗？”

“……喜欢。”伏黑惠说。

猫又教练闻言露出浅淡笑意，上下打量伏黑惠一番，语气带着由衷赞叹：“你的身体素质是我执教以来见过最顶尖的，发球、跳跃、扣球、一传防守，每一项都能做到队内顶尖，训练时也能看出你拼尽全力，一心想成为球队王牌的决心。”

伏黑惠微微垂眼，心里不解教练特意叫自己过来，单单夸赞自身实力的用意，安静等待对方下文。

果不其然，猫又教练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几分：“但是排球从来不是单人运动，六个人全部强大，才是真正的强队。你要明白，单凭一人独大，就算王牌得分再高，也没办法带着全队拿下冠军。”

伏黑惠抿紧嘴唇，低头陷入沉思。

在此之前，他所有训练都在补齐每一项短板，一心打造毫无缺陷的六边形个人能力。

在他固有认知里，王牌就是队伍里得分最高的人，只要自己足够强，就能扛起全队拿下胜利，从未深度思考团队协作的意义。

教练的道理他听得明白，不管做任何事，团结协作永远是制胜关键，可他对自身实力抱有极强自信，心底依旧不完全认同这套说法，隐隐觉得只要个人能力足够碾压一切，团队短板可以靠自己弥补。

猫又教练静静观察他沉思的模样，清楚一句话不可能彻底扭转少年根深蒂固的想法，没有急于强求伏黑惠当下完全通透，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自盘算。

不急，等多打几场正式比赛，和其他强队交手碰撞，亲眼见识团队配合的力量，伏黑惠自然而然就能领会这番话的深意。

“先回去继续训练吧，好好和队友磨合配合。”猫又教练抬手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

伏黑惠轻轻点头，转身走向训练场，脚步沉稳，只是脑海里一边盘旋着排球团队协作的道理，一边还放不下吉野顺平岌岌可危的处境，心底暗暗做好打算，等训练空档，一定要好好和少年谈一谈，阻止他踏入咒灵布下的陷阱。

一边是徘徊在善恶边缘、险些被咒灵蛊惑的迷茫少年，一边是兼顾排球与咒术、背负两份重担的伏黑惠，两股命运线，即将在音驹体育馆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