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没留意到少年骤然低落的情绪，只顺着他的话点头回应：“确实有这个可能。”

随即抛出问题，“平日里你的生活里，有没有发生过科学无法解释、只围绕你出现的怪事？”

被提醒后，吉野顺平慢慢回神，仔细回想过往。

从小到大确实频繁遇上各类诡异异象，只是长久浸泡在霸凌的痛苦里，那些细碎怪事早就被他下意识忽略，根本没心思深究缘由。

“你刚才追上去，”伏黑惠继续说，“你看到了它。你应该可以是咒术师。”

顺平终于抬起头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有一种伏黑惠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兴奋，也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茫然。

“……咒术师。”顺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从来没有尝过的东西，“你刚才说，那个东西是从人的情绪里诞生的。那像那样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那三个坐在前面的人……他们确实是死了吗？”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快意。

“是。”伏黑惠叹了口气，没有犹豫。

吉野顺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攥紧了。

伏黑惠在心底默默吐槽，这还是他头一回充当招揽新人的说客。

他耐着性子开口劝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咒术高专。”

不过也只能等世界完全融合以后再说了。

吉野顺平当即摇头拒绝。

他太清楚自己的软弱，没有半点战斗的勇气，根本不配踏入那个与怪物厮杀的世界。

伏黑惠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顾虑，平静解释：“很多咒术师都是后天觉醒能力，你现在觉得自身弱小，不代表没有潜力。我可以帮你发掘与生俱来的咒术天赋。”说完，他掏出手机，调出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便签纸上推到顺平面前，“要是之后遇到和咒灵相关的麻烦，随时打这个电话。”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对了——那个咒灵，你下次再看到它的话，不要靠近。”

“……我知道了。”

话刚说完，影院命案现场的事猛地窜回脑海，伏黑惠心里一紧，来不及再多交谈，快速结账起身。

吉野顺平还想问些什么，伸手想挽留，可对方脚步太快，转眼就踏出咖啡店大门，只留下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

他捏起薄薄的纸片，心头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小心翼翼收进校服口袋。

另一边，伏黑惠快步赶回 kinema 影院周边，远远就看见警戒线将整栋建筑围得水泄不通，多名警察分散各处盘问目击者，封锁线内侧站着黑尾铁朗，正和执勤警员沟通。

伏黑惠站在警戒线外，目光扫过人群。他看到了黑尾他们几个人站在警戒线内侧，正和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说话。

“我们还有一名同伴，观影中途身体不适提前离开。”黑尾语气努力平静。

“麻烦联系他过来配合调查。”

黑尾闻言面露难色，正犹豫着，伏黑惠在警戒线外扬声喊了他一声。

黑尾铁朗转头看见伏黑惠，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跟旁边的警察说了什么，那个警察抬手示意警员放行。

伏黑惠穿过封锁线，立刻被警员围上前开展连环盘问。

几名一同观影的学生轮流复述现场情况：影片播放途中，前排三个不良少年全程喧哗吵闹，没过多久吵闹声戛然而止，只剩断断续续的挣扎声、怪异的皮肉扭曲声响，众人好奇探头，才看见那三人已经变成无法辨认的模样。

“说起来，在惠离开放映厅之前，还有一个男生跟着跑了出去。”黑尾说着，视线转向伏黑惠。

警员立刻安排工作人员调取监控核对。

监控画面清晰拍到吉野顺平离场的身影，但他的座位距离三名死者很远，没有任何作案嫌疑，警员记录下样貌，表示后续会单独上门问询。

夜久凑过来，在黑尾旁边停下脚步。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累了不少。

“警察说暂时不能走，要等所有人都问完话。”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山本说。

“不知道。”

伏黑惠坐在路沿上，看着面前的街道。路灯已经亮了，把街面照得一片暖黄。

行人从警戒线外面经过，有的停下来看一眼，又被同伴拉走了。

风还是和傍晚时一样凉，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干燥。几片叶从路对面的树上落下来，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停在了下水道盖旁边。

跟着警察询问折腾了几番后，几个人终于可以走了。

伏黑惠心底暗自着急，他想近距离查看三名少年畸变后的尸体，确认咒灵咒力残留的特征，可如今自己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根本没有立场向警方提出介入调查、隐瞒咒灵相关线索的请求，也没有辅助监督沟通协调，只能作罢。

一场糟糕的电影，一桩诡异命案，再加上没完没了的警方盘问，一众学生这个周末彻底泡汤，所有人都蔫头耷脑，没半点精神，简单互相道别后各自散开。

伏黑惠回到住所，进门之后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拿出手机，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来了。

“喂——惠？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想我了？”

听筒里很快传来五条悟散漫轻快的语调，夹杂着咀嚼喜久福的沙沙声响。

“五条老师，今天在影院遭遇一名人形特级咒灵，浅蓝色长发，依靠触碰扭曲人类躯体，三名人类当场畸变死亡，是什么没登记在册的咒灵吗。”伏黑惠条理清晰地汇报完整件事，顺带提及吉野顺平的存在与那个咒灵的异常咒力。

五条悟咬碎手里的点心，语气漫不经心：“哦？全新的特级咒灵吗，有意思，我后续会再仔细查查的。”

“明白。”伏黑惠应声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在桌面。

窗外暮色沉沉，一想到那个咒灵那扭曲的术式，心底沉甸甸的烦闷久久散不去。

这场发生在黑暗影院里的畸变，仅仅只是开端。

那个被刘海遮住半边脸的人——吉野顺平。

他说不定会联系自己。

也可能不会。

伏黑惠闭上眼睛。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大脑已经开始自动过滤那些需要先处理的信息了，反转术式，特级咒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