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动作出现一瞬停滞，本该被扣杀的排球失去落点，直直坠落，“咚”的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了伏黑惠的头顶。

排球顺着发丝滚落，在地面弹了两下，最终停在他脚边。

场馆里恰好出现片刻安静，这记闷响听得格外清晰。

伏黑惠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的球，心底默默感慨，今天大概真的是自己的倒霉日。

黑尾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费了好大劲才憋住笑意。

“没事吧？”

“……没事。”伏黑惠弯腰捡起排球，拍掉表面沾染的灰尘，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淡红。他重新站定，语气平静地开口，“再来。”

黑尾抬手将球稳稳托起。这一次伏黑惠全程专注，没有再出意外。起跳挥臂，排球带着适中的力道飞出，精准落在三米线附近，这个位置恰好卡在对手防守的盲区，极难扑救。

“好球。”黑尾点头称赞。

伏黑惠落地，微微颔首，继续投入训练。

闲聊声渐渐多了起来，众人聊起即将到来的练习赛。

“对手是角川学园。”黑尾说道，“对方整体实力处在东京都中游，打法一板一眼，战术规整，没有特别激进的进攻手段，属于稳扎稳打的类型。”

“角川？”夜久卫辅走过来，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去年我们和他们交过手，我还有印象。”

“没错。”黑尾应声，“他们今年新入部了一名一年级新生，身高优势非常突出。我想多打听点细节，结果对方队长故意卖关子，那副挑衅的样子，实在让人不爽。”

“个子很高？”夜久追问了一句。

“具体数据不清楚，对方捂得严严实实。”

夜久放下水瓶，神色淡然。对自由人而言，对手身高再出众，最终都要把球打过来，他只管稳稳接住就好，身高从来不是需要忌惮的问题。

山本猛虎凑了过来，双手抱胸，表情故作严肃，摆出一副王牌主攻的姿态。

“管他个子多高，把球扣过去，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黑尾瞥了他一眼，没有戳破真相。

去年交手时，山本的好几记重扣，都被对方的高个拦网手死死封堵。

算了，没必要打击自家主攻的自信心。

场地角落，海信行独自专注练习发球，动作沉稳，节奏始终如一。

福永招平靠在墙边做拉伸动作，神情安静。黑尾扫过两人，心里稍稍安定。

有这两人坐镇后场与边线，再加上夜久的防守、研磨的战术调度，队伍的基础盘足够稳固。

球场中央，研磨已经接连给列夫托了十几个球。

每一次的结果都相差无几，列夫始终差上一线。

研磨脸上的疲惫越来越明显，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我想回家。

另一边，伏黑惠退到后场底线，独自练习跳发球。一系列动作标准且节奏稳定。一记记排球飞越球网，接连七球全部落在界内，落点精准划一。

黑尾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观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小黑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研磨抽空抬头，目光扫过黑尾，随口吐槽了一句。

“什么鬼主意，我明明是在盘算好事。”黑尾随口反驳，视线依旧停留在伏黑惠身上。

研磨投去一个明显不信任的眼神，黑尾浑不在意。

他看着底线处专注练球的少年，身形挺拔，神情认真，每一次发力都收放自如，隐藏的实力深不可测。

后天和角川的比赛，想必会变得格外有趣。

他转身走到教练猫又育史身边，压低声音交谈了几句。猫又教练眯起眼睛认真听完，缓缓点了点头，两人之间达成了默契。

没过多久，一年级的犬冈走一路小跑来到伏黑惠面前，眼神里满是憧憬。

“惠前辈，能不能教教我跳发球？”

伏黑惠看了看少年，稍作思索，点头应允。

他走到发球线后，亲自示范动作。单手抛球，助跑蓄力，腾空挥臂，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犬冈走看得两眼放光，连连惊叹：“太厉害了！”

伏黑惠把排球递到他手中，开口讲解要点：“先练习抛球，球的位置要稳，不要让球体旋转。”

犬冈走接过球开始尝试。第一次抛得过高，整个人都跟着乱了节奏；第二次力道太轻，球刚离开手掌就往下坠；反复尝试几次后，抛球的高度终于趋于正常。他转头看向伏黑惠，眼里满是欣喜。

“继续练，稳住手感。”伏黑惠说道。

犬冈走依言反复练习，手部动作渐渐变得熟练，抛球的稳定性越来越高。

时间就在一轮轮练习、打闹、请教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太阳缓缓下沉，大片金红色的霞光穿透体育馆的高窗，铺满整片球场。

斜长的光影交错纵横，将球网、奔跑跳跃的队员们都勾勒出一圈暖融融的金边。地板上凝结的汗渍倒映着霞光，泛着温润的光泽。

穿堂风不断涌入馆内，卷起墙角闲置的毛巾轻轻飘动，微凉的气流拂过众人，不少人鼻尖发痒，场馆里时不时响起几声细碎的喷嚏声。

窗外的天色慢慢变化，澄澈的蓝调从天际蔓延开来，落日余晖却迟迟不肯消散。

喧闹的排球馆被暮色染上几分慵懒，可那颗不停起落的排球，还有场上少年们饱满的精气神，半点没有衰减。

训练接近尾声，众人陆续停下动作，开始收拾器材。

山本猛虎一边擦拭汗水，一边念念有词：“今天状态绝佳，周六的比赛我肯定能大展身手，把对手全部击溃！”

伏黑惠弯腰捡拾散落的排球，双手各拿两颗，往返几趟，就把场内所有排球都收拢到收纳筐中。

“辛苦啦。”夜久卫辅笑着朝他挥手。

伏黑惠轻轻点头回应，拿起放在一旁的背包，转身走出体育馆。

傍晚的晚风裹挟着初夏独有的清爽气息，温度不冷不热，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研磨跟在后面走出场馆，手里依旧捧着游戏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站在门口等候还在收尾的黑尾。

伏黑惠沿着步道向前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起来。

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发信人是五条悟，对话框里只有一张表情包：一颗橙色的排球图案，中间印着“Megumi”的字样，图案还在不停转动。

表情包下方跟着一行随性的文字：打排球加油哦～

伏黑惠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啧叹。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指尖在删除图标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按下。

他指尖长按表情包，在弹出的选项里快速点下“保存”，整套动作流畅又迅速，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

刚抬眼，就撞见迎面走来的黑尾铁朗。

对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把他方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伏黑惠脸上神色不变，冷着脸偏过头，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加快，快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