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不知道练了多少个,他每次弯腰捡球的时候动作都很快,像是怕浪费时间。
汗水终于开始从他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但他只是随手擦了一下,又拿起了下一颗球。
夜久卫辅在另一端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看了看伏黑惠,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然后朝黑尾走了过去。
“他练了多久了?”夜久问。
“从刚才教他跳发球开始,中间就休息了一次。”黑尾说。
“那也太久了吧,他才刚接触这类运动啊。”
“是啊。”
夜久皱起眉头,推了推黑尾。
“去吧,部长,关注部员的身体健康,也是你的工作啊。”
黑尾叹了口气,朝伏黑惠走过去。
“伏黑。”
伏黑惠正准备抛下一颗球,听到黑尾的声音,停了下来。
“今天练到这里。”黑尾说,语气不是商量。
“我还可以再练几个。”伏黑惠说。
“我知道你还可以。”黑尾说,“但你再练下去,夜久要生气了。”
伏黑惠顺着黑尾的目光看过去。夜久卫辅站在场边,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确实不太好看。
感觉要是他再继续抛球,夜久就要跑过来把他绑住了。
伏黑惠沉默了一秒,把球放回了球筐里。
“知道了。”
他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了几口水。
夜久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看着他。
“伏黑,你以前没有打过排球,对吧?”
“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排球部的练习不是只有这一天?”
伏黑惠看着夜久。
“你练得太狠了。”夜久说,“不是说你不能狠,是你要学会分配体力。你今天把力气都用完了,明天怎么办?”
“我还有力气。”伏黑惠说。
夜久无奈,他没有担心伏黑惠脱力的意思。
“我相信你还有,但你得给身体一个恢复的时间。肌肉是在休息的时候长的,不是在练的时候长的。”
他知道夜久说的是对的,但他就是不想停下来,因为他发现当他在发球的时候,脑子里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会想五条悟,不会想怎么回去,不会想那个破游戏。脑子里只有球、网、地面,三个东西。
很安静。
那种安静的感觉很好。
“明天还可以练。”夜久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先去收拾东西,等会儿要关门了。”
伏黑惠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帮忙收球。
球场上散落着几十颗橙色的排球,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弯腰捡球,往球筐里扔。
灰羽列夫一个人抱了四颗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像一个不太稳定的移动货架。芝山优生安静地捡着球,每捡一颗都会在衣服上擦一下,再放进筐里。犬冈走在场边跑来跑去,捡球的速度比别人快一倍,但有时候会漏掉脚边的球。
黑尾把球网放下来,卷好,收进球袋里。夜久在擦地板,把汗水留下的痕迹擦掉。海信行在记分板上写今天的练习数据,字迹工整得像在写作业。
大家分工打扫整理,现场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伏黑惠捡起最后一颗球,放进筐里。
“伏黑,把球筐推到仓库去。”黑尾喊了一声。
伏黑惠推着球筐往外走,球筐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里面的球随着震动轻轻晃动。
仓库在体育馆的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堆着球筐、球网、记分板和各种训练器材。空气里有一股橡胶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他把球筐推到指定的位置,转身出来的时候,碰到了正在整理器材的芝山优生。
芝山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伏黑前辈。”
“嗯。”
“你的跳发球,很厉害。”
芝山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他说完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东西。
伏黑惠看着他的后脑勺,不太确定该怎么回应。
“谢谢。”他最后说了这两个字。
芝山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抱着器材走了。
伏黑惠回到体育馆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换好衣服准备走了。
夜久卫辅朝伏黑惠招了招手。
“伏黑,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
“跳发球的动作基本掌握了,后面就是稳定性的问题。”夜久说,“你回去之后想一想今天的动作,明天再练的时候会更好。”
伏黑惠点了点头。
黑尾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搭在伏黑惠的肩膀上。
“明天继续。”他说,嘴角歪了一下。
“嗯。”
伏黑惠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体育馆的灯已经关了一大半。黄昏的光线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
黑尾正在关最后一盏灯。
“走了。”他说。
伏黑惠跟着他走出体育馆。门外,研磨已经站在台阶上了,手里拿着游戏机。
山本猛虎走在一群人中间,还在发表他的女经理理论。
“我说啊,别的学校排球部都有女经理,为什么我们没有?这不公平。”
“因为有你在,女生都不敢来。”黑尾在后面接了一句。
“黑尾前辈你这话太过分了吧!”
研磨头都没抬,手指按着按键:“小黑说的是有这部分原因。”
山本猛虎受到了双重打击,捂着脸走在最前面,背影看起来很凄凉,但五秒之后就恢复正常了,又开始和犬冈走聊天,摆起前辈的架子。
灰羽列夫回过头来,朝伏黑惠喊了一声:“伏黑前辈,你家住哪?我们一起回去吧!”
伏黑惠看了他一眼,报了个地址。
“诶?”灰羽列夫眨了眨眼,那条街他经过好几次,“那还挺顺路的嘛!我刚好要经过那边。”
黑尾把手搭在研磨的肩膀上,听到他们的对话,随口接了一句:“那我们两个也顺路,大家一起走吧。”
研磨头都没抬,继续按着游戏机,但脚步已经自然地跟上了队伍。
一行人在暮色中沿着街道往前走。
夜久和海在路口先走了,其他人也陆续在左拐右拐中分别了,山本猛虎还在念叨女经理的事,被黑尾一句话噎了回去,闷头走在一边。
不久伏黑惠停下来,转身朝他们点了点头:“我到了。”
几个人看了一眼那栋楼。
灰羽列夫仰头看着酒店的招牌,念出了名字,然后他的表情变了,眼睛睁大了些,嘴巴也微微张开。
“伏黑前辈,你住在酒店里?”他问。
“嗯。”
“是搬家吗?还是家里在装修?”黑尾猜想着。
“不。”伏黑惠说,“一直住在酒店。”
几个人沉默了一下。
灰羽列夫率先打破了沉默。
“哇,真好啊,酒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羡慕,“而且这个是五星级吧?我上次路过看到里面的大堂好漂亮。好想住住看啊。”
重点是这个吗?!
黑尾看了列夫一眼,嘴角扯动了一下,然后转向伏黑惠,表情别扭。
“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他问。
伏黑惠点了下头。
研磨一直低着头打游戏,这时候头也没抬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让伏黑惠愣了一下。
“小黑是在担心你。”研磨说,手指继续按着按键,“总之以后有什么不便就跟我们联系。Line刚才也加了的,等会儿让小黑就把你拉进群。”
黑尾挠了挠头,像是被研磨说中了心思,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没有否认。
“是啊。”他说,“有什么事就说,别客气。”
灰羽列夫在旁边用力点了点头:“对!伏黑前辈,你随时可以找我!”
你这个靠不住的后辈,伏黑惠要真有事,他也不会让你去添乱的。
黑尾无言的撇了灰羽列夫一眼。
伏黑惠看着他们。
酒店门口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在脚边。
“知道了。”伏黑惠不自在地把头撇向一边。
他转身走进了酒店大门,自动门在他身后关上。
黑尾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明亮的大堂里,站了两秒。
“走吧。”他拍了拍研磨的肩膀。
啊……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家伙,口口声声说要当王牌什么的。
看来身为部长的他,只好努力满足部员的愿望了。
“小黑很有动力嘛。”孤爪研磨侧头看向身旁的黑尾。
自己的幼驯染一直是一个责任感很重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