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被扣上“破坏公物”的帽子。

海信行站在那个位置，抬头看着天上掉下来的球，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困惑。

他伸手把球垫给了二传手，二传手托球，扣球手扣了过去，得分了。

夜久卫辅站在对面的半场，手里的水瓶掉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伏黑惠。

黑尾铁朗站在网前，嘴巴张开了一半，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眉毛抬得很高，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在这一刻失去了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惊讶。

犬冈走在自己的半场上蹦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他的声音大得整个场馆都在震动，“伏黑前辈！你那个球是怎么接到的！那个角度！那个速度！你的移动速度也太快了吧！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过去的！”

灰羽列夫张着嘴，表情像一只被突然吓到的猫头鹰。

伏黑惠站直身体，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夜久卫辅终于回过神来。他绕过球网，走到伏黑惠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目光从脚尖一直扫到头顶，然后又从头顶扫回脚尖。

“伏黑同学，”夜久卫辅的声音很轻，像怕吓跑什么珍贵动物一样，“你确定你以前没打过排球？”

“确定。”伏黑惠说。

“那你打过什么？其他球类？棒球？网球？羽毛球？”

“没有。”

“田径？”

伏黑惠想了想。咒术高专的体能训练大概算田径吧？但那个田径和这个世界理解的田径大概不是同一个东西。

“算是吧。”他说。

夜久卫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的重心控制，”夜久卫辅说，语速很快，“你刚才救球的时候，身体重心几乎贴到地面了，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你的柔韧性、核心力量、还有你对球路的预判……你那个移动的启动时间，是在对方扣球手挥臂的瞬间，球还没离开他的手，你就已经开始移动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不是靠反应能做到的事。那是预判。但预判需要经验。你说你没打过排球，你怎么知道球会往那个方向飞？”

“直觉。”他说。

夜久卫辅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宽容。

“你的直觉很厉害。”夜久卫辅说，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继续打，我想看看你还能接到什么球。”

测试赛继续。

对面的开始认真起来了。他们不再发那些软绵绵的球，不再扣那些慢悠悠的球。扣球的力道加大了一档，落点变得更刁钻，线路变得更复杂。

一个扣球从四号位打过来，伏黑惠在球越过球网的瞬间就判断出来了，球的旋转方向和力度会让它在落地之前产生一个微小的弧线偏移，这个偏移会让它从“出界”变成“压线”。

他冲了过去。

来不及了，球的落点太靠边线，他跑过去的时候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右脚几乎踩在边线上，身体朝场外倾斜。

他的右手从身侧伸出去，手掌摊开，用手指将球从贴近地面的位置“捞”了起来。

球从指尖弹起来，旋转变成了另一种旋转，划出一道小弧线，稳稳地落到了场地正中央。

又是落点正中央。

刚好落在二传手的头顶上方，高度刚好，弧度刚好，旋转刚好。

黑尾铁朗喊了暂停。

他把球夹在胳膊底下，走到伏黑惠面前。

“伏黑，”黑尾说，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没打过排球？”

“没有。”

伏黑惠沉默了两秒。

“我看动作。”他说。

“什么？”

“扣球的人。他起跳的姿势、挥臂的速度、手腕的角度。这些东西会告诉我球会往哪里飞。”

黑尾深吸一口气，把球从胳膊底下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

“你刚才救的那个出界球，你为什么要去接？那个球按照正常判断，大概率会出界。”

“它不会出界。”伏黑惠说，“它会压线。”

黑尾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研磨！我们捡到宝了！”，黑尾向一直在角落蹲着打游戏的黄黑发色布丁头喊道。

此刻他的掌机屏幕上，一个像素小人刚刚被一只巨大的怪物踩扁。

“Game Over”的字样跳了出来，带着一种“你又死了”的嘲讽。

孤爪研磨被黑尾的喊声吓了一跳。

他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黑尾。

“声音太大了，小黑。”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的猫发出的那种“咕噜”声。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Game Over”，皱眉鼓气。

黑尾铁朗朝伏黑惠伸出手。

“欢迎加入排球部。”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伏黑惠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然后握了上去。

黑尾的手很热，掌心有薄薄的茧，握力不大不小，刚好是一个正常的、礼貌的握手力度。

“伏黑，你后面可能要辛苦一点。”黑尾说，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狡黠的轻快，“说不定你会是我们的新王牌哦。”

“唉呀，真想让猫又老师看看我新招的队员啊，”黑尾把手插进口袋里，仰头看天花板，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他肯定会比我还兴奋呢。你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

伏黑看着他的笑容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灰羽列夫已经跑过来，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膜拜的语气说：“伏黑前辈！你能教我吗！你那个捞球的动作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学！”

犬冈走跟在灰羽列夫后面，原地蹦跳着说：“你跑的路线好奇怪！但每次都能跑到球的位置！你怎么知道球会落在哪里！”

芝山优生安静地站在两个人身后，看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伏黑惠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问题，感到无比后悔。

他看着灰羽列夫那张充满期待的脸，看着犬冈走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芝山优生镜片后面温和的目光。

伏黑预感到自己的高中生活会很麻烦。

夜久卫辅从对面走了过来，站在伏黑惠的左边，和灰羽、犬冈、芝山一起，把他围在中间。

黑尾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嘴角歪着笑了一下，转身走向场边，拿起水瓶喝了口水。

伏黑惠站在球场的正中央，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四周是排球砸地的闷响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地板蜡和橡胶的气味。

他的咒力仍然不稳定，自己只能在这些心大的高中生面前多加注意了。

“那黑尾前辈，我现在是通过考核进入排球部了吗？”伏黑惠脱离灰羽和犬冈他们的围堵，来到黑尾面前站立。

黑尾勾起笑容，嘴角偏向他怪异刘海的一边，一脸戏谑。

“如果你指的是正选的话……”然后扬声朝不远处另外三人喊道，“还没完呢，接下来摸高！”

“别浪费你的身高哦，海胆头小哥。”随后看向伏黑惠，不怀好意的说。

伏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