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发传单，有人在用喇叭喊话，有人在现场展示自己的社团活动内容。
这是社团招新的现场，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挤挤挨挨地走过每一张招新摊位，手里拿着花花绿绿的宣传单。
伏黑惠沿着道路慢慢走过去。
棒球部的人在桌上摆着球棒和手套，垒球部的人在展示接球动作，足球部的人在桌上放了一个小型球门模型，旁边还有人在颠球展示脚法。
他一一经过，目光没有在任何一张桌子上停留太长时间。
他不想参加社团。他连课都不想上，更别说放学后还要留下来参加活动了。
路过一张挂着绿色横幅的桌子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来啊来啊，都来看看，音驹高中排球部，全国大赛常客，今年目标春高出场！身高不限，经验不限，只要你有热情，我们就欢迎！”
伏黑惠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声音，那个语调。那种拖长的尾音，那种带着笑意说话的节奏感。
太像了。
他转过头，循着声音看过去。
说话的人站在桌子后面，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正在向路过的学生挥舞。
他穿着音驹高中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的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头发是黑色鸡冠头。他的眉骨很高，眉形锋利，眼睛的颜色很深，瞳孔里带着一种锐利的光，但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又给这张脸添了几分狡黠的意味。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游刃有余的、甚至有点欠揍的气质。
伏黑惠站在三米外的地方，看着那张脸，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五条老师的兄弟吗？
声音太像了，如果他闭上眼睛，他一定会以为五条悟就站在他面前。
但睁开眼，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招新摊位跟前了。
那个声音很像五条悟的男生低下头看着他，然后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你好！想了解排球部吗？”
伏黑惠张了张嘴。
“那个……怎么报名？”
对面的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变得更大，大到露出了一整排牙齿。
他转过身朝身后喊了一声：“夜久！有人来报名了！”
然后他转回来，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我们排球部现在有正选六人，替补四人，加上新加入的预备队员大概快二十个人了。训练时间是每天放学后，周末有合宿和练习赛。教练人很好，队员也都很好相处。我们去年打进了东京都八强，今年的目标是进入春高——啊，春高就是春季高中排球锦标赛，是全国性的比赛。”
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比划，讲到兴奋的地方会微微歪头，尾音上扬的幅度和五条悟一模一样。
伏黑惠站在他对面，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说着一些他完全陌生的内容，有一种很奇妙的违和感。
“位置的话，你有什么偏好吗？以前打过排球吗？”那个男生问。
“没有。”伏黑惠老实回答。
“没关系，很多人都是从零开始的。”
一个肉粉色的脑袋从那个男生身后冒了出来。
夜久卫辅从排球馆的方向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水瓶，一边跑一边喊：“黑尾，招新怎么样了？我那边训练刚结束，过来看看——”
他跑到摊位前，目光落在伏黑惠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啊！”夜久卫辅的眼睛睁大了，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几乎变成了透明的金色，“你是昨天那个——伏黑同学？”
伏黑惠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你还好吗？”夜久卫辅的语气变得紧张起来，上下打量着伏黑惠，“头还疼吗？有没有什么后遗症？你昨天突然就说不舒服有人来接你，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伏黑惠说。
黑尾铁朗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认识？”
夜久卫辅赶紧解释：“昨天我在空地上练习的时候不小心用排球砸到他了，他在医务室昏了大概四十分钟，我差点叫救护车。”
“哦——”黑尾拖长了尾音，转向伏黑惠，“所以你今天是来报名的？不是来找夜久索赔的？”
“不是。”伏黑惠说。
“他是来报名的！”夜久卫辅突然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缘分吗？”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被排球砸到脑袋的命中注定。
他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什么都没说。
黑尾在旁边笑了一声，拍了拍夜久卫辅的肩膀：“行了你别吓到人家。伏黑同学，我先带你去测试，我们入部之前会简单看一下身体素质，不是筛选，只是了解一下你的基础情况。”他转头朝桌子的另一边喊了一声，“山本，你过来看着摊位，我带新同学去球馆。”
一直和旁边足球部的人攀比分胜负的莫西干头山本猛虎听到呼喊后又瞪了一眼足球部的，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黑尾之前站的位置上，那架势像一只占领了领地的雄狮。
黑尾绕过桌子，走到伏黑惠身边，夜久卫辅也跟了上来。三个人沿着主干道朝校园深处走去。
路上，黑尾走在伏黑惠的左边，一边走一边侧头看他。
“你这件制服，”黑尾的目光在伏黑惠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不是音驹的校服吧？你是转学生？”
“嗯。”伏黑惠说。
“几年级？”
“二年。”
“那我们比你大一级。我和他三年5班的，你呢？”黑尾指了指身旁的夜久卫辅。
伏黑惠还没看自己分到了哪个班。
“还不知道。”他说。
黑尾没有追问，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你别太担心入部测试的事，我看你身高不错，一米七出头的样子，反应速度应该也不差，通过测试没什么问题。”
伏黑惠“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确实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不一样。长期的体术训练、咒力强化、与咒灵的战斗，让他的反应速度、爆发力、核心稳定性都远超同龄人的正常水平。他不能在测试中表现得太夸张，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得收着点，得装作一个“正常的普通高中生”的样子。
三个人穿过连接教学楼和体育馆的连廊，推开一扇双开的大门，走进了排球部的训练馆。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校园里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地板蜡、汗水、胶底鞋摩擦地面发出的橡胶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场馆很大，天花板很高，两侧的观众席上空无一人，地面上画着白色的边线和端线，球网挂在场地正中央，网的高度大概在两米四左右。
球鞋和地板摩擦发出的吱吱声此起彼伏，排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偶尔夹杂着几声喊叫和笑声。
黑尾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
训练的人陆续停了下来，抱着球、擦着汗，朝这边看过来。
“来了几个新同学要入部测试，大家欢迎一下。”
黑尾转过身，朝门口的方向招了招手。
伏黑惠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原来不止他一个人。
站在他左手边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目测至少一米九，头发是浅灰色的，发尾带着一点淡紫色，颜色很浅，几乎要融进日光灯的白光里，应该是混血。
他右边的男生个子中等，肤色很深，接近小麦色，头发是很短的红棕色刺猬头，圆脸，眼睛又大又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精力过剩”的气场。他一直在动，不是晃腿就是转头，像身上装了弹簧，停不下来。
旁边还站着一个梳着中分的男生，看起来是他们中间最安静的一个。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露出一双很温和的眼睛。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局促地站在那里，神情怯怯的。
黑尾站在这四个人面前，清了清嗓子。
“欢迎大家来参加排球部的入部测试。我叫黑尾铁朗，是排球部的队长。今天的测试很简单，主要是想看看大家的运动能力和身体基础，不需要有任何排球经验。测试结束后我们会根据每个人的特点给出训练建议，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非常欢迎；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扫过。
“那么，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名字、年级、以前有没有打过排球。”
站在最左边的高个子男生第一个开口了。
“灰羽列夫，一年！我觉得我应该也有天赋，毕竟我长这么高，不打排球太可惜了。”
伏黑惠看着他那张自信满满的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抬下巴的动作。
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家伙也是这样的，一上来就元气满满地说一些很大条的话，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带着一种让人想叹气又没办法真的生气的坦荡。
伏黑惠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一个虎杖已经够他受的了。
接着是那个红棕色刺猬头的男生。
“犬冈走，一年！没打过排球！但我跑得很快！弹跳也很好！我觉得我能行！”
他说完还原地跳了两下，落地的时候球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芝山优生，一年。没打过，但从今天开始会努力。”
最后轮到伏黑惠。
“伏黑惠，二年。没打过。”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黑尾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让四个人站成一排。
“好了，那我们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