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下了桥,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回走。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变成了橘红色,把整条老街都染上了一层暖色调。
青石板路的颜色变深了,梧桐树叶变成了暗金色,墙上那些爬墙虎的叶子被照得发亮,像涂了一层蜡。
回到公交车站的时候,站牌下面没有人。江予尘看了一眼手机,没消息。
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街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刚才那个举相机的人,正站在一家面包店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旁边那个拿平板的人不在,大概还在画画的地方。
那个人也看到了他们。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江予尘也朝他点了一下头。
公交车来了。江予尘上车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已经转身走了,黑色的飞行员夹克在夕阳里反着光,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两个人上了公交车,还是最后一排,还是江予尘靠窗江予陌靠过道。
车子开动的时候,江予尘侧过头看着窗外向后飞去的街景,梧桐树把影子拖在身后,青石板路一块一块地往后退,旧书店,瓷器店,手工皮具店,那家定制运动服装的小店,老街的入口,一块写着路名的蓝色铁牌子。
所有东西都在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个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
江予尘低头,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头像是空白的灰色,网名是一个他没见过的词,六个字,繁体,竖着写。
消息是一张缩略图,还没加载完。
下面跟了一行字:今天拍的,先发你一张预览,剩下的画完了一起发。
江予尘点开缩略图,图片加载出来,是刚才在梧桐树下拍的那张照片。
江予尘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紫发在逆光里变成了一圈光晕的边缘,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旁边的江予陌很清楚。
黑发被风吹起来,露出整条眉骨的弧线,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他把手机转过去给江予陌看。
江予陌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比平时多了一秒。
江予尘把手机转回来,打了两个字:谢谢。
发送。
对面秒回了一个“不客气”,然后是一个句号,空行,再三个字:背景调了一下色,你不介意吧。
江予尘:不介意。
对面没有再回复。
江予尘把那张照片存进了手机相册,又打开看了一眼。
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身后,很长很长,在画面的边缘处交汇在一起,像是同一条影子被分成了两份。
他盯着那个交汇的点看了两秒,锁了屏。
到站下车。
江予尘走前面,江予陌走后面。
两个人从公交站走回小区,经过奶茶店的时候江予尘停了一下,又走了。
到家开门,屋子里很安静,温雅如不在,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莱在锅里热着,饭在电饭煲,我和你爸去看电影了。
江予尘换了鞋去厨房盛饭,江予陌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折好放在茶几上。
江予尘端了两碗饭出来,一碗放在江予陌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在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吃饭,电视机没开,屋子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
“哥哥。”
“嗯。”
“今天那两个人,你觉得他们是干什么的?”
“一个拍照,一个画画。”
“我知道。我是说——”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江予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跟我们有关系吗?”
江予尘想了想。“没有。”
“那就别想了。”
江予尘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把碗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出现了那张照片的画面,两个人的背影走在青石板路上,紫发和黑发被风吹起来,影子在身后交汇成一条。
然后画面变了,变成了今天在冰场上的画面,两个人同时起跳,同时落冰,四只冰刀同时切进冰面,发出的声音只有一下。
他睁开眼。
江予陌已经吃完了,端着两个空碗去厨房洗。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哗哗的,混着碗和碗碰撞的脆响。
江予尘躺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打开了那张照片。
放大,缩小,放大,缩小。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设成了跟江予陌的微信聊天背景。
江予陌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见他躺在沙发上的样子,走过来踢了一下他的脚。
“去洗澡。”
“等一会儿。”
“全身都是汗味。”
“你闻了?”
江予陌弯腰,凑近他的脖子,闻了一下,直起身。
“闻了。全是汗味。去洗。”
江予尘笑了,从沙发上坐起来,站起来,往浴室走。
进了浴室,水声从里面传出来,混着他哼歌的声音,调子听不出来是哪首,但节奏很熟悉,是今天同步步伐用的那个四三拍。
一、二、三,一、二、三。